第55章 渎神

杜玉一行登岸，踏上了这座被迷雾与狂热笼罩的鼍神岛。

岛上早己被布置得如同一个巨大的祭坛，从码头延伸出一条以碎石铺就、两侧插满绘有鼍形旗帜的道路，首通岛屿中心的“鼍神广场”。

广场由粗糙的石板砌成，中央耸立着一座数人高的粗糙鼍形石雕，香火缭绕，气氛肃穆而诡异。

广场周围人头攒动，有从宁湖各地赶来的虔诚信徒跪地祈祷，有被组织来的百姓翘首以盼，也有鼍神社徒众来回巡逻，维持着一种压抑的秩序。

杜玉作为新任代宁湖刺史兼江南道巡察使，自然被引至观礼台最前方的位置，马雄紧随左右。

而贺犀则按照上岛前杜玉的低声吩咐，在人群移动、秩序稍显混乱的某个瞬间，悄然脱离了主要队伍，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在了溶洞入口附近的嶙峋怪石之中。

他此行的任务，并非护卫，而是寻找——寻找杜玉根据褚萧声留下的《鼍神社实录》中一则不起眼却关键的记录，所提到的一种植物：血蚕树。

其叶片最为奇特，天生鲜红如血，质地半透明且具有独特的光学特性。

最诡异的是，当将这种叶片置于特定角度的火光之前，其投影能将叶片后的物体影像放大数倍乃至数十倍！

鼍神社正是利用了这一特性，制造出“鼍神巨大法身”、“鼍神显圣”的所谓“神迹”，以此蛊惑人心，震慑信众。

找到它，便是揭穿了鼍神社最核心的装神弄鬼把戏！

此刻，贺犀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凭借对地形的判断和对那诡异植物的想象，避开巡逻的哨卡，向着岛屿植被最茂密、人迹罕至的深处潜去。

杜玉作为新任代刺史兼巡察使，自然被引至观礼台最前方的位置，马雄紧随左右。

简单的“迎神”仪式后，主持大典的沈充，那张阴鸷的脸上挤出一丝近乎谄媚又暗藏残忍的笑容，对杜玉及众官员道：

“请诸位大人、各位信众，随我等前往圣地，恭聆鼍神法旨，观摩神迹！”

人群在沈充及一众灰衣徒众的引导下，开始向岛屿深处移动。

穿过一片怪石，眼前豁然开朗，又骤然昏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呈现在众人面前。

洞口有持械的“神卫”把守，气氛更加森严。

进入溶洞，湿冷之气扑面而来。洞内空间远比想象中宽阔，怪石嶙峋，火把插在岩壁上，将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

人群被引导着在洞内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站定，前方是高出一截的天然石台，石台后方，是一面暗红色厚重幕帘。

此刻，幕帘之后火光通明，一个巨大、狰狞、栩栩如生的鼍形阴影，清晰地投射在幕帘之上！

那影子随着光源微微晃动，獠牙、利爪、嶙峋的背甲，无不散发着原始的凶暴与威严，仿佛一头亘古存在的凶兽正蛰伏其后，冰冷地注视着洞中的蝼蚁。

“鼍神显圣了！”

“神迹！真的是神迹啊！”

“求鼍神保佑！”

“……”

观礼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阵阵难以抑制的惊叹、狂喜与敬畏的呼喊，许多信徒当场跪倒，叩拜不止。

就连一些前来观礼的官吏乡绅，也被这逼真骇人的“神影”所震慑，面露惊容，窃窃私语。

杜玉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幕帘上的影子，眼神深邃，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巧的工艺品。

马雄则半阖着眼，似在养神，实则周身气机己如弓弦般悄然绷紧。

就在众人心神都被那“鼍神”吸引，惊叹膜拜之声未绝之际，异变陡生！

只听溶洞上方传来一阵机括转动和锁链摩擦的刺耳声响，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从洞顶一处黑暗的裂隙中，缓缓降下一个被麻绳捆缚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的人影！

那人被吊在半空，挣扎不得，正是宁湖商会会长——陆咏！

“陆会长？！”

“是烧庙、击鼓状告鼍神社的那个陆咏！”

人群一阵骚动。

沈充上前几步，指着吊在半空、目眦欲裂的陆咏，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的愤慨。

“诸位请看！此獠陆咏，身为宁湖人，却数典忘祖，背弃信义！不仅屡次诋毁亵渎我至高鼍神，更勾结外官，妄图毁我神社根基，断我宁湖百姓福祉！

此等不敬神明、祸乱乡里之徒，按我社神规，当受极刑！”

沈充转身，朝着幕帘后的“鼍神”深深一拜：“神尊在上，此等渎神逆徒，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