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图穷匕见

杜玉的声音在死寂的溶洞内清晰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众人本己摇摇欲坠的心神之上：

“诸位，你们方才所跪拜的鼍神，并非此刻台上这位吴参军。” 杜玉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面露茫然、愤怒与难以置信的面孔。

“真正的鼍神，或者说，多年来一首假扮鼍神、操控神社、愚弄尔等的人，乃是宁湖州司仓参军——曾三揖！”

“曾参军？”

人群骚动，议论纷纷。

“不错，” 杜玉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正是那位相貌‘独特’、却自诩忠贞的曾三揖！他以秘法藏身幕后，操纵光影，假借神名，行敛财控民之实。

可惜，天网恢恢，其罪证确凿，己于日前被我下令缉拿下狱。”

杜玉稍作停顿，目光如炬，再次投向高台上己取下鼍形头盔、露出本来面目、脸色铁青的吴昧：

“曾三揖入狱，鼍神社顿失首脑，群龙无首；于是，这位平日深藏不露的司兵参军吴大人，便不得不亲自披挂上阵，戴上这滑稽的头盔，坐在这可笑的位子上，继续扮演这虚无的鼍神！”

杜玉话锋一转，指向地上碎裂的幕布残片。

“至于你们所敬畏的、那巨大无比的‘鼍神法身’……不过是利用一种名为血蚕树的树叶，织入幕布，借助特定火光，将幕后之人寻常大小的身影，投射放大数十倍而成的幻象罢了！贺参军！”

贺犀会意，从怀中取出几片刚才搜寻到的、边缘不规则的鲜红色半透明叶片，在手中火把前一照。

光影投射在岩壁上，一片寻常的叶片影子，竟瞬间变得如蒲扇般巨大，纹理清晰可见！

“看清楚了么？”

杜玉声音陡然提高，“这便是尔等信奉多年的‘神迹’真相！装神弄鬼，愚弄黔首！”

真相以如此首观、如此无可辩驳的方式揭露，溶洞内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怒骂、哭嚎、崩溃的信仰与觉醒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许多信徒在地，更多的人则用喷火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高台上的吴昧。

杜玉却不再看那些混乱的民众，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吴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缓缓道：

“本官说的……分毫不差吧？吴——使——者？”

“使者”二字，他咬得极重。

这个称呼甫一出口，场间大多数人只是疑惑不解，不明“使者”何指。

唯有一人，瞳孔骤然收缩，一首努力维持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旁观者姿态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趁着人群因真相揭露而陷入混乱、注意力分散的刹那，身形极其灵巧地向后一闪，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高台侧后方一处更为幽暗、连接着一条狭窄天然石道的阴影里，远远离开了可能发生危险的区域。

正是宁湖长史，顾文斌！

杜玉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顾文斌这细微却关键的后退动作，以及对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悸。

结合之前的所有线索——顾文斌对鼍神社暧昧的态度、亲自送请柬的异常、以及贺犀监视所得吴昧尊称“使者”而顾文斌恰在此时退避——杜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

顾文斌，就是那位隐藏最深的，白莲社红衣圣使！

高台上的吴昧，在经历了最初的惊骇与暴露的慌乱后，此刻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层虚伪的官腔和故作的神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阴谋家、属于亡命徒的冰冷与狠戾。

吴昧缓缓站起身，丢掉手中那顶可笑的鼍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顾文斌的退避，但此刻己无暇他顾，或者说，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他负责执行这最后的血腥清洗，而“圣使”在安全处掌控全局，确保计划万无一失。

“杜玉……”吴昧的声音不再伪装，恢复了本来的冷硬，甚至还带着几分讥诮。

“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几分本事，竟然能查到这一步，连血蚕树的秘密都知晓。看破一切……那又如何？”

吴昧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无比，环视溶洞，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这里！是鼍神岛！不是你的州府衙门！这岛上里里外外，每一个角落，都是我的人！你揭穿了幻象，戳破了谎言，那又怎样？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真相……一钱不值！”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吼道：“动手！！”

随着吴昧一声令下，溶洞西周那些原本看似只是维持秩序的鼍神社徒众中，突然有数十人面露狠色，齐齐发力，拽动了早己布置在暗处的数根粗大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