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湖刺史府,内院寝阁。
烛火将室内照得暖融明亮,驱散了秋夜的寒意,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血腥与纷扰。
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淡淡的苦涩气味,混杂着一丝安神香的清甜。
杜玉己褪去那身破损染血的紫色官袍,只着素白中衣,坐在床沿。
韦葭搬了个绣墩坐在他身前,手里拿着浸湿的温热布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肩上、臂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口周围干涸的血污。
她的动作极轻极柔,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眶,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总是这般!说好了只是巡察,查案便查案,哪有你这样,次次都要亲自往最凶险的地方冲的?”
韦葭一边低头处理伤口,一边忍不住开始碎碎念,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后怕。
“这宁湖是什么地方?邪教经营多年,兵权都被他们拿了去!你倒好,明知是龙潭虎穴,还要去闯那什么‘观神大典’!万一……万一马雄、贺犀他们护不住,万一苏州的兵晚到一步……”
她说不下去了,只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涌到眼眶的泪水逼回去,手上的动作却更轻柔了几分。
杜玉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数落。
烛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那上面惯常的冷静与锐利此刻褪去,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和一种全然的放松。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专注而心疼的眉眼,听着她带着哽咽的埋怨,心中非但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涌起一股暖流,熨帖着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这些“唠叨”,是他厮杀归来后,最渴望听到的人间烟火,是最真实的关切。
见自己说了半天,杜玉却一声不吭,韦葭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嗔怒和委屈。
“哼!我说了这许多,你倒好,被人数落了也不知道还嘴,是觉得我烦了,还是伤太重没力气说话了?”
杜玉看着她气鼓鼓又水汪汪的眼睛,眼底终于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忽然伸出手臂,轻轻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揽入怀中。
韦葭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便跌靠在他未受伤的胸膛一侧。
杜玉顺势将头埋在她柔软温暖的腹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馨香。
连日来的殚精竭虑、生死搏杀、步步为营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和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随着这温暖的拥抱和气息,被缓缓涤荡、消融。
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一种久违的、近乎慵懒的安宁感笼罩了他。
这是自离开长安,南下巡察以来,他心神最为放松、也最为平静的时刻。
不必思虑阴谋算计,无需警惕暗箭冷枪,只有怀中之人真实的心跳与体温。
韦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一怔,随即,满腔的担忧、后怕、嗔怪,都化作了无声的温柔。
她不再说话,只是任由他靠着,一手轻轻回抱住他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如安抚孩童般,轻柔而规律地抚摸着他披散下来的黑发和宽阔的后背。
指尖传来的衣料下紧绷肌肉的触感,以及那几处包扎的凸起,都让她心中酸涩不己。
寂静在暖融的烛光中流淌,只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织。
良久,韦葭才轻轻开口,声音己恢复了平日的柔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夫君……答应葭儿,以后……不要再这样以身犯险了,好不好?就算为了大局,为了太子,也……也多想想自己,想想……我;
葭儿不要再看到你带着一身伤回来,葭儿……受不住。”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恳求,也带着一丝脆弱。
杜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她怀中,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又蹭了蹭,像个寻求安慰的大型动物。
然后,他才闷闷地、却无比清晰地“嗯”了一声。
“还有,”韦葭继续抚摸着他的背,细数着,“不许再受伤,不许再不珍惜自己的身子,查案也要循序渐进,多带人手,多留后路……你都答应我。”
“嗯,答应你。”
杜玉的声音从她怀中传来,有些模糊,却异常温顺,带着一种全然的信赖与依恋。
韦葭知道他此刻的应允,未必能在未来凶险万分的官场与阴谋中完全做到,但此刻他毫不犹豫的答应,这份心意,己足以抚慰她惊魂未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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