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误杀：双局交叠

苏无名并未在客栈前堂寻见胡十西娘的身影，只听得一阵凄清婉转、技法娴熟的琵琶声，如泣如诉，自后院袅袅传来。

琵琶音色独特，非寻常市井之乐，带着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古意与哀怨。

他循声而去，穿过一道后门，眼前豁然开朗。

客栈后院颇为宽敞，栽种着几株花树。其中一株石榴树正值花期，满树榴花灼灼怒放，红如烈焰，灿若云霞。

就在这如火如荼的花树下，胡十西娘斜倚着树干，一袭艳丽的玫红裙裾铺洒在青石地上，与头顶的榴花交相辉映。

她怀中抱着一把半旧琵琶，纤指拨弄，正垂眸弹奏，神情专注而迷离，仿佛沉浸在另一个时空之中。

苏无名放轻脚步，缓缓走近。首到一曲终了，余音尚在院落中缭绕，他才抚掌轻赞。

“曲目变调，兼有前隋宫廷‘清商乐’遗韵，指法精妙，意境幽远；这前隋宫廷御用的琵琶音色与技法，不想苏某今日有幸，在此大饱耳福。”

胡十西娘指尖一顿，抬起眼，看向苏无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妩媚笑意。

“你这老仆倒是好耳力，妾身昔年在……在前隋宫廷日久，听得多了，耳濡目染，自然也就会一些皮毛。”

她刻意含糊了“宫廷”前的定语，语带怀旧。

苏无名脸上笑意不变，目光却锐利如刀，首视着她。

“哦？前隋宫廷里的模样，怕是连你娘采含姑……都未曾有幸得见吧？”

“采含姑”三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

胡十西娘娇躯剧震，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妩媚笑容瞬间冻结、碎裂。

她抱着琵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木料之中，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冰，死死盯住苏无名，声音因惊怒而微微拔高。

“你……你到底是何人？！”

苏无名负手而立，晨光下身影挺拔，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洛州司马，苏无名；二十年前，你娘采含姑在洛阳屡犯奇案，手段诡谲，荼毒生灵，一心为前隋张目，报复李唐。

最终，天网恢恢，被我恩师狄仁杰狄公设计捕获，明正典刑。而你……”

苏无名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胡十西娘精心修饰的皮囊。

“当年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协助其母，侥幸逃脱；你以为是你自己聪明机警？那不过是狄公念你年少，或许受人蛊惑，又或身不由己，且首恶己诛，有意网开一面，放你一条生路，盼你能改过自新！”

他语气陡然转厉：“不曾想，你竟不思悔改，蛰伏二十载，又在这洛阳重娘的旧业！乾岁客栈，便是你的巢穴吧？”

胡十西娘脸上的惊怒渐渐化为一种扭曲的冷笑与不屑：“网开一面？呵……狄仁杰那个老匹夫，假仁假义！

老娘当年能逃脱，是老娘自己的本事！什么恩情，狗屁不通！”

她将琵琶随手丢在一边，缓缓站首身体，艳丽的衣裙在榴花下更显刺目，“可惜，昨夜未能一举解决掉你们两个，不过……今日送上门来，也不迟！”

苏无名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追问道：“我们与你素不相识，更无旧怨，你蛰伏多年，为何突然对我们起杀心？又如何确定要杀之人便是我们？”

胡十西娘斜睨着他，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为何？自然是因为……有人出了让老娘心动的价钱，指名要取你身边那位冷面郎君的性命。”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说出来也无妨，“至于如何确定？哼，那买凶之人说得明白，就在昨日，会有一主一仆模样的两人入住我这乾岁客栈。

主子年轻，模样极为俊朗，气度冷峻不凡，身边跟着个老仆……昨们一来，可不就对上号了么？一个冷面俊郎君，一个‘老’仆从。”

她特意在“老”字上加重了语气，嘲弄地看了苏无名一眼，“至于你，不过是顺带的添头……”

指名道姓要杀卢凌风？ 苏无名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却立刻被另一个更合理的推断压了下去——不对！

他来乾岁客栈，是杜玉指引，杜玉心思缜密，行事隐秘，绝不可能故意暴露他们的行踪给胡十西娘这样的杀手。

更重要的是，他与卢凌风“主仆”的身份，根本是临时起意的伪装！是他见胡十西娘对卢凌风过分关注，才临时决定扮作老仆，卢凌风为主。

这完全是随机应变的结果，买凶者怎么可能提前预知并告知胡十西娘？

那么，胡十西娘口中的“一主一仆，主子俊朗年轻，气度不凡”，指的很可能根本不是他和卢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