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放亮。
洛州府衙的门前,早己被围得水泄不通。
天还未亮时,便有衙役捕手走街串巷,敲着铜锣高喊:“人面花案水落石出——今日府衙判案——!”
那声音像长了翅膀,顷刻间传遍了洛阳城的大街小巷。
此刻的府衙门前,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衣着体面的士绅,有粗布短褐的平民,有搀着老母的孝子,有抱着孩童的妇人。
有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伸长脖子等着看那害人的元凶如何伏法。
阳光越过屋脊,洒在府衙正堂的匾额上。
明镜高悬。
高忠义端坐堂上,一身紫色官袍,神色肃然,他提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满堂肃静。
他的声音洪亮,字字清晰,穿透府衙的高墙,落入外面百姓的耳中:
“原东都留守李约,身负波斯血脉,却窃据高位,狼子野心!”
“其以人面花毒,荼毒洛阳女子数十人,更欲毒杀长公主殿下,霍乱洛阳,颠覆大唐!”
“罪证确凿,无可辩驳!”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骂声。
“杀了他!”
“千刀万剐!”
“这种畜生就该碎尸万段!”
高忠义抬手压下喧哗,继续道:“李约己于昨夜畏罪自尽,自刎于留守府中!”
“但其从犯——录事参军辛怀慎,助纣为虐,为其传递消息、买凶杀人,罪不可赦!”
他顿了顿,声如雷霆:
“判——辛怀慎斩立决,于洛阳街口,明正典刑!”
百姓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府衙的屋顶掀翻。
不多时,辛怀慎被五花大绑押出府衙,一路游街示众,最终在洛阳街口的刑场上,人头落地。
血溅三尺。
百姓们拍手称快,骂声与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而更让他们欢腾的,还在后面——府衙门前,摆起了长案。
费鸡师一身布衣,端坐案后,面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瓷瓶、药包。
府衙的衙役捕手忙前忙后,将一瓶瓶解药递到排队的百姓手中。
“这是人面花毒的解药!”
“长公主殿下有令,凡用过有毒人面花的,皆可来领!”
“不要钱!分文不取!”
人群沸腾了。
那些曾为那朵娇艳花朵倾尽家财的女子们,那些本以为必死无疑、夜夜以泪洗面的贵妇们,此刻纷纷涌上前来,领过解药,千恩万谢。
有人跪地叩首,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泪流满面。
有人抱着解药,放声大哭,哭得几乎晕厥。
有人拉着费鸡师的手,一口一个“活菩萨”,怎么都不肯松开。
费鸡师被闹得手忙脚乱,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不是什么菩萨,我就是个爱吃鸡的郎中……”
可没有人听他的。
他们只知道——这个爱吃鸡的郎中,救了她们的命。
. . . . . .
府衙正堂内。
高忠义隔着窗棂,望着外面那片欢腾的海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望向身旁那个一首静立的身影。
苏无名一身绯袍,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水。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欢腾的人群上,可他的眼底,却没有多少欢喜。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高忠义低声开口:
“苏司马……不,该称苏寺正了。”
他顿了顿。
“此番能破此案,全赖苏寺正之力。”
苏无名微微摇头。
“高刺史言重了。”他的声音不高,“此案能破,非一人之功。”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苏某不过是……走完了该走的路。”
高忠义望着他,目光复杂。
他想起昨夜自己在庭院中跪着的样子,想起长公主那戏谑的目光。
想起长公主那句——“日后这洛州刺史的位置,你坐不坐得稳,就不是本宫说了算的了。”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写了那封投诚书,庆幸自己选了太子。
否则此刻……他不敢想。
高忠义望向苏无名,忽然问:“苏寺正何时启程赴长安?”
苏无名沉默片刻。
“明日。”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片欢腾的人群,转身离去。
. . . . . .
府衙外,街角处。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帘低垂,将车内的一切遮得严严实实。
可若是有人走近,便能隐隐约约看见——车帘的缝隙间,有一双眼睛,正望着府衙门前那片欢腾的海洋。
杜玉坐在车内,他没有下车,他只是隔着那道缝隙,望着那些领了解药、笑逐颜开的百姓。
望着那些跪地叩首、感激涕零的女子。
望着那片属于洛阳的、终于恢复安宁的——人间烟火。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槐序十八子《唐诡:一人之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6章 尘埃落定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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