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师傅说话算话。第二天一下工,孙师傅的面案刚收,孟大爷就从灶膛里抽出一根还没烧尽的柴,插进灶眼旁边的沙盆里灭了,换上几根新劈的细柴。火苗子蹿起来,灶眼里的铁锅慢慢热了。
“练翻勺,锅里得有东西。”孟大爷蹲在灶口前,头也不抬,“空锅翻不出手感。”
他从水台边拎了半盆沙子,倒进锅里。沙子是河沙,淘洗过无数遍的,干干净净,颗粒均匀。丰泽园后厨的学徒练翻勺都用这个——沙子比菜轻,翻起来手感最接近。翻得好,沙子一粒不洒;翻不好,沙子溅得到处都是。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那半盆沙子。
“翻。”赵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端着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翻一百下。沙子洒出来一次,从头算。”
何雨柱握住炒勺的把手。大翻勺是鲁菜厨师的看家本事,勺子在手里颠三下,菜在空中翻个个儿,落回勺里形状不变、汁不洒。他在丰泽园看了两年,赵师傅翻勺的时候手腕怎么抖、怎么颠、怎么接,他全记在眼睛里。系统给的厨艺经验包里也有翻勺的要领——手腕发力,力道从肩过肘到腕,颠起来的时候勺口朝上,接的时候勺口朝前。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出来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沙子从锅里颠起来,哗啦一声。落回来的时候,一小半洒在了灶台上。
孟大爷蹲在灶口前,伸手把洒出来的沙子拢了拢,捧回锅里。“从头来。”
何雨柱咬了咬牙,再来。第二次,沙子颠起来的高度比刚才好一点,但落回来的时候手腕歪了一分,沙子从锅沿滑出去,洒得比刚才还多。第三次。第西次。第五次。灶台上的沙子越洒越多,孟大爷捧回去的沙子却越来越少——不是何雨柱进步了,是洒出去的沙子有一部分掉进了灶膛里、掉进了柴堆里,捡不回来了。半盆沙子只剩了小半盆。
何雨柱的额头全是汗。手腕酸得像灌了醋,肩胛骨后面的肌肉一跳一跳地疼。他咬着牙,握住炒勺。第十六次,沙子颠起来,在空中散成一团,落回来的时候——一粒没洒。
他愣了一下。孟大爷也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沙子痕迹。干干净净的,只有之前洒的旧痕迹。
“这一下算。”孟大爷说,“还差九十九下。”
何雨柱再来。第十七下,洒了几粒。孟大爷摇头。“从头来。”
何雨柱没说话,把沙子拢回去,重新握勺。手腕在抖,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硬生生把抖压下去。
赵师傅靠在门框上,端着搪瓷缸子,一口一口地喝茶。他的眼睛半眯着,像在看,又像没在看。但何雨柱知道,那双眼睛把每一勺都看进去了。哪一勺手腕角度对了,哪一勺力道偏了,哪一勺接的时候勺口歪了——全看进去了。
第三十次从头来的时候,何雨柱的右手己经快握不住勺了。手指一松开把手,就止不住地颤。他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蹭下一层沙子。
孙师傅从面案那边走过来,站在赵师傅旁边看了一会儿。
“老赵,头一天让他翻五十下就行。一百下太多了。”
“不多。”赵师傅把缸子放下,“勤行练翻勺,头一天不翻到脱力,手感记不住。你现在让他歇,明天还得从头来。”
孙师傅不说话了。勤行的手艺,苦是苦在开头。翻勺、刀工、看火,头一道坎过去了,身体记住了,后面就顺了。头一道坎过不去,一辈子都过不去。
何雨柱没有听他们说话。他的全部心思都在锅里。手腕己经感觉不到酸了,不是不酸,是过了那个劲儿,麻了。
第五十次从头来的时候,他忽然找到了一点感觉。不是手腕的感觉,是孟大爷添柴的节奏。孟大爷蹲在灶口前,柴一根一根往里添,火苗子一明一暗的。何雨柱发现,当火苗往上蹿的那一瞬间,锅里的沙子被热气托着,轻了一分。那一瞬间翻勺,力道最省,沙子也最听话。
他开始跟着孟大爷添柴的节奏翻。火苗蹿起来,翻。火苗落下去,接。三下一组,三下一组。沙子在空中翻个儿,落回来,一粒不洒。一次,两次,三次。连着三次,一粒不洒。
赵师傅端搪瓷缸子的手停了一下。孙师傅揉面的手也停了。孟大爷抬起头,看了何雨柱一眼。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孟大爷脸上,那张二十年没怎么变过表情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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