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新宅内端水试温！

寿华是被热醒的。

不是被褥太厚，也不是地暖烧过了头。

是身后贴着一团火。

曹伝整个人死死贴在她身后。

一条胳膊从她腰间穿过，手掌摊开贴在她腹前。手背青筋隆起，明明没用力，却箍得死紧。

呼吸打在她后颈上，又热又稳。

寿华没动。

她睁开眼，窗棂透进来的光很淡，天还没全亮。

红烛己经燃尽，铜盘里凝着一滩蜡泪。

龙凤喜帐垂在头顶，角落里堆着昨夜脱下的凤冠和霞帔。

她低头看着曹伝的手。

那只手的虎口有厚厚的枪茧，指节粗大，中指侧面有一道结痂的刀伤。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淡红色。

这只手昨夜替她摘凤冠时，连簪子都取不下来。

寿华弯起嘴角。

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曹伝的呼吸停了。

他醒了。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隆起，硌得寿华后背生疼。

那条横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拢，差点把寿华勒得岔气。

“松——”寿华闷声。

曹伝的手臂猛地弹开。

他翻身坐起，动作快得出奇，带起一阵风。

寿华被这动静晃了一下，偏头看他。

曹伝坐在床沿上，脊背挺得笔首。

晨光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肩胛骨处一道半尺长的旧疤泛着白光。腰侧还有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痕迹。

他没回头。

从耳根到脖颈涨得通红。

“吵到你了？”他的声音发哑。

寿华没回答。

她拉过薄被裹住自己，侧过身，看着他那通红的脖颈。

“你昨夜是不是一首没松手？”

曹伝的背僵了一下。

沉默。

“手臂不酸？”寿华又问。

“不酸。”

骗人。

他的右臂在微微发颤。整夜保持一个姿势箍着人，铁打的胳膊也扛不住。

寿华坐起来。薄被从肩头滑落，她扯了扯，没扯住。

曹伝余光扫到，猛地转过头。

又猛地转回去。

脖子以上全红了。

寿华自己裹好被子，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了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昨夜那种温柔的浅笑。

是真的在笑他。

曹伝攥住床沿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我去洗把脸。”

他站起来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什么都没穿。

寿华在身后笑得更厉害了。

曹伝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凳子上。”寿华指了一下。

凳子上叠着昨晚备好的干净中衣。

曹伝大步跨过去，抓起衣裳就往身上套。

系带子的时候手指打了结，解了两次都没解开。

寿华在被子里看着他，笑意慢慢收起。

“曹伝。”

她叫他的名字。

曹伝僵在那里。

“过来。”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

寿华伸出手，替他把系歪的衣带解开，重新理好，一圈一圈绕上去。

她的手指很细，绕带子的动作很慢。

跟昨天帮他擦脸上血迹的节奏一样。

曹伝低头看着她的头顶。乌发散落，发丝间还残留着昨夜凤冠压出的痕迹。

他的手抬了抬，又放下了。

“你手酸了就说。”寿华没抬头。

“不酸。”

“骗人。”

曹伝不说话了。

衣带系好。寿华拍了拍，收回手。

“饿不饿？”她问。

曹伝点头。

寿华掀被子下床。

“你等着。”

她赤脚踩在地上，去柜子里找出一双绣鞋。那双鞋是琼奴帮她绣的，上面缀着两朵小小的并蒂莲花。

曹伝看着她穿鞋、系裙、随手绾了一个松松的发髻。

动作行云流水。

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沉闷的跳动声。

寿华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洗脸的水在哪儿？”

曹伝愣了一下。

他在这座宅子里住的时间不长，但布局了如指掌。

“正房后面有井。灶房在东厢。甲二昨晚应该备好了热水。”

“那你来端。”寿华拉开了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吹动门框上的红双喜字。

曹伝跟在她身后出了门。

院子里，甲一和甲二靠在廊柱下打盹，听到动静，齐刷刷睁眼上前。

“主上——”

“打热水。两盆。”

甲一看到自家主人系歪的领口和通红的脖颈，嘴角动了一下。

甲二更干脆，转身就往灶房跑。

寿华站在廊下。

冬日的阳光还没完全铺开，院子里积着薄薄的霜。

她看着这座宅邸。灰瓦白墙，后院有棵大槐树。树下立着一架旧秋千。

那是她洛阳老家的秋千。

被这个人从千里之外搬来的。

她的鼻腔酸了一下。

身后传来脚步声。曹伝端着两盆热水走过来，走得很稳，盆里的水面一丝波纹也无。

铜盆里冒着白气。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把铜盆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