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改元前三日。
垂拱殿。
宋仁宗赵祯端坐御座,沈慧照呈上的密奏摊在御案上。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指尖在发抖。
第二遍,他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第三遍,他面无表情。
密奏内容极简:前参知政事夏竦,勾结辽国皮室军,以《舆地广记》为筹码,换取辽人支持重夺相位。
中间人,是武威郡公曹玮的三子,曹俣。
曹俣另有私心,欲在巡防之际构陷其父,夺取彰武军兵权。
人证:夏竦、曹俣。
物证:皮室军腰牌、亲笔信函、追回的《舆地广记》。
全由东华门城门使曹伝,一人查办。
殿内肃静。
三省六部的主官们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诸位爱卿。”
赵祯的声音不大,在殿内回荡。
“夏竦通辽,卷宗诸位己阅。”
“朕只问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枢密院老臣身上。
“若《舆地广记》落入辽人之手,北境防线,守得住吗?”
无人敢答。
“守不住。”
赵祯替他们说了。
“布防图、关隘走向、兵员部署,全在里面。”
“国门,洞开了。”
赵祯的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曹伝。”
殿门外,脚步声响起。
沉重。
均匀。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曹伝走进垂拱殿。
他换了身干净的窄袖劲装,腰横百炼环首刀。
黑蛟龙头枪没带进来,搁在殿外廊柱旁。
即便手无长枪,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寒意,依然逼得两侧文官下意识后退半步。
曹伝行至殿中,单膝跪地。
“臣曹伝,叩见官家。”
赵祯审视着他。
这张脸,他见过几次。
一次比一次冷硬。
眉弓处,那道伤疤还没完全愈合。
手背上缠着纱布,渗着血迹。
但跪姿,如山岳般稳。
“起。”
曹伝起身。
赵祯拿起案上的供词。
“夏竦己招供,与曹俣供词吻合。”
“但朕有一事不解。”
赵祯盯着他。
“曹俣是你亲兄,夏竦是前相重臣。”
“你一个城门使,凭什么去查?凭什么去抓?”
“谁给你的权?”
大殿内,针落可闻。
这是要害。
没有公文,没有手令,没有曹玮的首肯。
这是越权。
这是大忌。
曹伝首视赵祯,目光没有半点躲闪。
“回官家。”
“臣没权。”
殿内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臣的十二个弟兄,死在了白马坡。”
“一刀封喉。”
曹伝嗓音低沉,像是在陈述某种既定事实。
“他们是臣的人。”
“他们的命,得有人认。”
赵祯指尖轻轻敲击御案。
“所以你就擅自出京,擅自追查,擅自截杀,擅自拿人?”
“是。”
“你知不知道,这每一条,都够御史台弹劾你。”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做?”
曹伝沉默了两息。
“等得起的人,不会死。”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等不起的,是瓦城关的兵,是北境的百姓,是大宋的防线。”
死寂。
赵祯盯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天子笑了。
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好一个等不起。”
赵祯拿起一份早己拟好的诏令。
“曹伝。”
“臣在。”
“瓦城关一战,你以城门使身,独守孤关,退敌千骑,夺回重器,擒获叛臣。”
“功在社稷。”
“擢升你为……”
赵祯扫了一眼诏令。
“殿前都虞候。”
殿内哗然。
殿前司,第三号人物。
从一个管城门的七品武官,一步跨入禁军核心。
这是坐火箭。
但没人敢出声。
每一条功劳,都是血淋淋的人头换来的。
谁反对,谁去瓦城关站一晚上。
曹伝跪下。
“臣,领旨。”
赵祯抬手。
“另,武威郡公曹玮教子不严,纵子通敌,虽非主使,亦有失察之责。”
“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这棒子打得极准。
曹伝再叩首。
“臣,替父领罚。”
赵祯看着他匍匐的背影。
这头狼,够狠,够冷,够孤。
对亲兄弟动手,对前宰相说抓就抓。
满朝文武,无人敢干。
这种人,要么养在身边当刀,要么趁早弄死。
赵祯选了前者。
“退朝。”
群臣散去。
曹伝走出垂拱殿,拿起靠在廊柱上的黑蛟龙头枪。
殿外的阳光,刺眼。
他眯了下眼。
甲一从柱后现身。
“主上。”
“说。”
“武威郡公传话。”
“今晚酉时。”
“书房候你。”
曹伝的枪尖,在青石板上顿了一下。
他知道。
朝堂上的账,算完了。
家里的,还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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