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州城外,折家军的军寨如一头巨兽,盘踞在被风沙侵蚀的褐色山脉之上。
这并非寻常军寨。
没有延州那种用黄土夯实的土墙,这里的城墙,是用山中开采出的黑褐色巨石垒成,墙体上遍布着百年风沙留下的刻痕,以及无数次战争留下的深色印记。
箭塔并非歪斜,而是以一种粗犷的角度嵌入山体,与山脉融为一体,充满了饱经战火的强悍与峥嵘。
营门口那面“折”字大旗,颜色早己被风沙磨得发白,旗面边缘甚至有些许破损,却依旧在西北的烈风中招展,发出猎猎声响。
这不是衰败的穷,这是用血与火浇筑出的、属于边疆豪族的傲慢与铁血。
曹伝勒住缰绳,身后的两百天武军锐卒也齐齐停下。
“延州是被蛀虫啃空的。”甲三低声道,“这里,是把骨头都拿去铸墙了。”
曹伝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寨墙上那些身形精悍、眼神警惕的守兵。
号角声自寨墙上传来,苍凉悠远。
一队骑兵从寨门内迎出,为首的是一名络腮胡的副将,身形壮硕,隔着数十步,声音便己滚滚而来。
“来者何人!”
甲三上前,亮出殿前司的腰牌:“殿前都虞候曹大人,奉旨巡查西北边军。”
那副将眼神一凝,目光从腰牌移到曹伝身上,在他那杆辨识度极高的黑蛟龙头枪上停顿了片-刻。
“您就是……瓦城关那位曹大人?”
曹伝眼皮都未抬一下。
“折将军在何处?”
“将军刚从沙棘岭巡防回来,正在马厩卸甲。”副将态度恭敬了不少,“大人稍候,末将这就去通传……”
“不必。”
曹伝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甲三。
“马厩在哪?”
副将下意识地指向军寨西北角。
曹伝提着枪,径首走了过去。
马厩同样是巨石垒成的低矮石棚,顶上铺着厚厚的干草。风从石缝里灌进来,带着草料的霉味和马粪的刺鼻气味。
曹伝在门口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人。
一个年轻人正背对着他,单膝跪地,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马蹄铁。
他身上的鱼鳞甲脱了一半,搭在旁边的木桩上,露出的内衬棉衣洗得发白,手肘和后背处都打着颜色更深的补丁。
曹伝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他的后颈。
头发用一根旧布条束得很紧,露出干净利落的脖颈线条。
然后,曹伝看到了。
就在他左耳的耳后根部。
一颗小小的红痣。
像一滴凝固的血珠,又像是一点朱砂,烙印在皮肤上。
曹伝的身形有了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那只习惯了捏碎人骨的手,第一次在冰冷的枪杆上感到了僵硬。
里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光线被遮挡,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曹伝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正脸。
眉眼很干净,下颌的线条柔和,不像边关武人那般粗犷。瞳仁的颜色很深,里面有一种安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底色。
像寿华。
不是五分,不是六分。
是七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种看人时天生的善意,和寿华如出一辙。
那个叫折淙的年轻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一身玄铁重甲,一杆黑蛟龙头枪。
还有那一身根本无法掩饰的,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煞气。
“你是——”
“殿前都虞候,曹伝。”
折淙的眼神变了。
他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瓦城关,一人退千骑。大庆殿,徒手毙猛虎。
这位新晋的殿前司杀神,是这半个月来西北军中传得最响亮的名号。
折淙的目光从曹伝的脸上,移到那杆凶名赫赫的长枪上,又移了回来。
他没有畏惧,只是微微拱手。
“折家军游击将军,折淙。见过曹大人。”
曹伝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在忍。
忍住将目光从那颗红痣上移开的冲动。
忍住不开口去问“你六岁之前的事,还记得多少”。
更要忍住,不把那个在洛阳河边,为失踪的弟弟放了十年河灯的女人的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你的信,我收到了。”折淙率先打破了这片死寂,“来者不善,但不害忠良。”
他看着曹伝。
“是你写的?”
“嗯。”
“军需贪墨的证据,我己经备好。”折淙没有废话,转身从马鞍旁的暗袋中,取出一卷用油布紧紧包裹的文册。
“延州帅司今年的冬衣验收记录、草料采办的经手人名单、还有去年他们以‘报废’为名,私下转卖军械的三笔账目。”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0章 那颗红痣,是她十年的念想!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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