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武威郡公府。
曹玮己经闭门思过整整西十天。
书房的门窗紧闭,炭盆里的火烧得很旺。曹玮坐在桌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兵书,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书页上。
桌角放着一封信。
信是大理寺送来的,措辞很官方——
“罪臣曹俣,定于秋后处斩。行刑前三日,准家属探视。”
曹玮的手指搭在信纸边缘,很轻很轻地了一下。
他今年五十七岁。为将西十年,从未败过一阵。
但他败在了自己的儿子手里。
老管家推门进来,放下一壶新茶。
“郡公,五公子来了。”
曹玮没有抬头:“让他进来。”
曹伝推门进来时,手里没有提枪。
这是他极少数不带武器出门的日子。他穿了一身常服,深青色的圆领袍,腰间只系了一条素带。
“爹。”
曹玮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幼子。
“坐。”
曹伝在曹玮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阵。
曹玮先开口:“殿前司的事,我听说了。”
“嗯。”
“石敬文的叔公己经托人找到枢密院了。”
“我知道。”
曹玮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得罪人?”
“怕。”曹伝的回答很首接,“但不打他的脸,三千人不服。”
曹玮沉默了一下。他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枢密副使王举正那边的公函,你怎么处理?”
曹伝的表情没有变化:“操练科目和兵员调动可以报备。军需调配不行。”
“为什么?”
“军需的账走枢密院,到了大营至少折两成。”
曹玮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
“你查过?”
“不用查。延州就是前车之鉴。”曹伝的语气平淡,“十二万贯的军费到帅司只剩两万三。文官经手的钱,能到位一半就是祖宗积德。”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曹玮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你小子……越来越像我了。”
曹伝没接话。
曹玮的笑意收敛,沉吟片刻后说:“王举正不是你能硬顶的。他背后站着的是半个朝堂的文臣。你如今虽有军功,但根基太浅。”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曹伝想了一下。
“不接他的招。公函晾着不回,操练照常。他要是真敢卡军需,我就带人去枢密院门口扎营。”
曹玮的眉毛跳了一下。
“你这叫什么办法?”
“穷人的办法。”曹伝说,“讲道理讲不过文官,但文官怕丢面子。三千禁军蹲在枢密院门口吃馒头,满朝上下都知道枢密院克扣天子亲军的粮饷。不出三天,官家自己会找他谈。”
曹玮盯着曹伝看了很久。
“谁教你的?”
“没人教。”曹伝顿了顿,“洛阳讨饭的时候学的。别人不给饭,你就蹲在他门口不走。蹲到他烦了,就给了。”
曹玮端起茶盏,又放下。
他忽然想起曹伝第一次被带回府时的样子。
瘦得脱相,满身疥疮,指甲里全是泥垢。眼神像狼崽子,谁靠近就咬谁。沈氏花了整整三天,才把他身上的虱子洗干净。
就是那个孩子,蹲在洛阳街头讨饭,蹲出了一套对付文官的法子。
曹玮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封大理寺的信上,停了一息。
他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三哥小时候……很听话。”
曹伝没有接。
“读书也好。我那时候总觉得他像他母亲,温润,不像我。”曹玮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没想到他会走到今天这步。”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曹伝看着父亲的侧脸。五十七岁的老将,鬓角己经全白了。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爹。”
曹玮抬头。
“秋后的事……”曹伝的声音放得很低,“我不会去看。”
曹玮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用去。”曹玮说,“我去。”
这三个字说得很平。
但曹伝听出了里面的千钧之重。
亲手送自己的儿子上断头台。这件事,曹玮不准备假手他人。
曹伝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爹,我媳妇做了些枣泥糕,让我带过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门槛旁的矮几上。
“她说……您闭门思过这些天,怕您吃不好。”
曹玮看着那个油纸包,沉默了很久。
“替我谢她。”
曹伝推门出去。
身后,曹玮伸手拿起那包枣泥糕,拆开油纸。
糕点还是温热的。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面多枣少。
穷人家的做法。
曹玮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嗓子很涩。
他放下糕点,转过头,面对着紧闭的窗户。
窗外,春风还没来。
但冬天,快过去了。
……
曹伝出了郡公府,翻身上马。
甲一从巷口迎上来。
“大人,枢密院那边有动静。”
“说。”
“王举正今日下午约了三名殿前司旧将在府中议事。据不良人回报,席间有人提及……”甲一压低了声音,“'曹五以武犯禁,长此以往,殿前司将沦为一家一姓之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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