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垂拱殿外的廊道上,曹伝站在第三根廊柱旁边,等候传唤。
他穿了一身五品武官的红色公服,腰间没有挂刀。来之前寿华替他整过衣领,说他扣子系歪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歪了,但没改回来。
殿门口站着两排禁卫,目不斜视。
曹伝靠着柱子,闭眼养神。
昨晚他磨了半宿的枪,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习惯。甲一劝他早些睡,他说睡不着。甲一又问明天殿上怎么说,他说到时候再想。
甲一的脸没什么表情,但嘴抿得很紧。
曹伝不当回事。他在洛阳讨饭的时候,被狗追过、被人打过、被衙役拿棍子赶过。在乱葬岗睡觉的时候,旁边就是死人。
跟皇帝说几句话,能比那些难?
“宣——殿前都虞候曹伝觐见——”
内侍的声音尖细悠长,在廊道里回荡。
曹伝睁开眼,整了整衣摆,迈步进殿。
垂拱殿很大。地砖是青石的,走上去脚步声很清晰。两列朝臣己经散了,殿内只留了几个人。
御案后面,赵祯端坐。
曹伝走到殿中,单膝点地,行了个军礼。
“臣曹伝,参见陛下。”
赵祯没有马上开口。他打量了曹伝几息。
眼前这个年轻人,身量很高,肩很宽,跪在地上也像一杆枪。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但不躲闪。
赵祯拿起御案上的两份折子,一份弹劾,一份操练报告。
“起来说话。”
曹伝站起来。
赵祯将弹劾折子翻开,语气平淡:“有人弹劾你'以武犯禁、越权练兵',说你在殿前司一个月,打伤指挥使、擅改操练科目、私自引入来历不明的教官。你怎么说?”
曹伝想了一下。
“打人的事,有。王猛不听点卯鼓,我踢了他一脚。石敬文三天不来当差,我让他跪了一炷香。”
赵祯的眉毛动了一下。
“'越权练兵'呢?”
“殿前司的兵,练了之后能打仗。不练,只能站岗。臣的职责是都虞候,都虞候管的就是操练。臣不知道这算不算越权。”
赵祯把折子放下,手指敲了两下御案。
“折子里还说,你引入的教官来历不明,有'结私兵'之嫌。”
曹伝的表情没有变化。
“臣引入的教官,都是臣从延州带回来的老卒。延州帅司贪墨军需,军中不少好手被欠饷赶走。臣觉得浪费,就收了。”
他说得坦然,语速不快不慢。系统兑换的锐卒身份文书早就套好了,延州帅司的账烂得底朝天,谁也查不出来。
赵祯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阵。
“曹伝。”
“臣在。”
“朕问你一句实话。”赵祯的目光落下来,盯住他,“你练这支兵,是为朕练的,还是为你自己练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站在侧面的内侍张茂则低下头,连呼吸都收了。
曹伝抬起头,首视御座。
“陛下,臣在洛阳讨过饭。”
赵祯微怔。
“讨饭的时候,我学到一件事。”曹伝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谁给我饭吃,我就替谁干活。谁要抢我饭碗,我就跟谁拼命。”
他顿了一下。
“陛下给了臣一碗饭。殿前司都虞候,从五品。这碗饭很大,臣吃着踏实。”
“所以呢?”
“所以这支兵,是陛下的兵。臣替陛下练好了,陛下要用就用。哪天陛下觉得臣不行了,把饭碗收回去,臣认。”
曹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但有一条——臣还没把饭吃完之前,谁都别来掀臣的桌子。”
赵祯的手指停在御案边缘。
他盯着曹伝看了很久。
这个回答粗糙,没有文采,甚至连基本的君臣奏对格式都不合规矩。满朝文官听了,大概会气得跳脚。
但赵祯听懂了。
他笑了。
“你倒实诚。”
曹伝没有笑:“臣不会说漂亮话。”
“朕知道。”赵祯拿起那份操练报告,翻了翻,“这份报告是你自己写的?”
“找人代笔的。臣认识的字不多。”
赵祯又笑了一声。
他将弹劾折子合上,压到了操练报告下面。
“弹劾的事,朕知道了。殿前司的兵该怎么练,你继续练。但有一条——”
赵祯的笑意收敛,语气转冷。
“军需的账,走枢密院。这是祖宗定的规矩,不能破。”
曹伝沉默了两息。
“臣领旨。”
他跪下,行礼,起身,转身,走向殿门。
脚步声在青石地砖上清脆回响。
走到殿门口时,赵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曹伝。”
“臣在。”
“你那碗饭,朕暂时不收。”
曹伝停了一步。
“谢陛下。”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垂拱殿。
殿外,春风扑面。
曹伝走下台阶,走过廊道,一首走到宫门外才停下。
甲一牵着马在宫墙角等他。
“大人,怎么样?”
曹伝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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