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父子再碰面

枪尖的颤鸣，在死寂的夜风里，被拉扯成一缕细微的呜咽。

城头，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悄然落下，脚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股凝若实质的压力。

“石门城守将，曹伝何在？”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曹伝的耳膜。

曹伝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

仿佛那道身影，只是风中的一粒沙。

来人身披彰武军特有的玄色铁甲，脸上覆盖的铁面，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是那个铁面人。

他似乎永远都藏在阴影里，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郡公军令。”

铁面人没有多余的废话，从怀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双手捧着。

曹伝这才缓缓转身。

他手中的黑蛟龙头枪，在转身的瞬间，枪尾在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一声闷响，让整座点将台都为之震颤。

李豹和王铁山的心脏，也跟着这声闷响，狠狠抽了一下。

曹伝走过去，接过竹简。

他没有看铁面人，指尖发力，火漆应声而碎。

竹简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龙飞凤舞，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即刻滚来延安见我。”

没有官称，没有客套。

就像老子在唤自家那头不听话的狼崽子。

曹伝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将竹简随手扔给李豹，声音平静得可怕。

“知道了。”

铁面人深深看了他一眼，那双藏在面甲后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躬身一礼，身影一闪，便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指挥，郡公这……”

李豹看着竹简上那句粗暴的命令，脸色有些难看。

王铁山更是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显然是觉得这位郡公太过无礼。

“他让‘我’去。”

曹伝纠正了李豹的话，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重新走回点将台的边缘，目光越过脚下这座由他亲手筑起的雄城，投向了更西边那片漆黑的戈壁。

那里，是他用三年时间，用无数西夏人的尸骨，划下的禁区。

良久。

他开了口。

“李豹。”

“末将在！”

“城中一万兵马，交给你和王铁山。”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不在，石门城，任何人不得入内。”

“违令者，杀无赦。”

李豹和王铁山心头一凛，齐声应道：

“遵命！”

曹伝没有再说话。

他走下点将台，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首走向了马厩。

他翻身上马。

那匹神骏的黑棕麟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发出一声压抑的低沉嘶鸣。

他手中那杆刚刚擦拭干净的黑蛟龙头枪，被他斜斜地扛在肩上。

没有亲兵。

没有护卫。

一人，一马，一枪。

就这么朝着延安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要去找那个便宜爹。

他要当面问问他。

三年前，洛阳城的那场婚事，他曹家，到底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要看看，他这个爹，究竟要跟他说什么。

他要看看，他这个爹，究竟能给他什么。

……

延安府。

城门高耸，墙体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那是与西夏人常年厮杀留下的烙印。

夕阳如血。

将整座雄关，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惨红。

一骑黑马，从官道尽头，不急不缓地走来。

马上的人，身形笔首如枪。

守城的军士，老远就看到了他，看到了他肩上那杆造型奇特的黑色长枪，看到了他身上那股子仿佛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煞气。

军士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城头上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曹伝在城门前十丈处，勒马停下。

他抬头，看着城楼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曹”字大旗。

那面旗，在血色的残阳下，猎猎作响。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将肩上的黑蛟龙头枪，放了下来。

枪尖，斜指地面。

枪身上，还未完全擦拭干净的暗红色血迹，在夕阳下，泛着妖异的光。

他知道，他那个爹，正在城里的某处，看着他。

他等了三年。

终于等来了这场父子间的，第一次正式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