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携半城财，只为一人来！

画卷，在寿华颤抖的指尖下，一寸寸铺开。

厅堂里，落针可闻。

那张宣纸上的墨迹与丹青，是她。

康宁的呼吸一滞，她认得这幅画。

那是母亲特意请了洛阳最好的画师，为她们几个姐妹画的小像，说是去求神拜佛许姻缘用的。

画成之后，母亲爱不释手，一首珍藏在贴身的妆匣里，连她们姐妹都鲜少能见到。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个男人的手里。

郦大娘子的心，沉到了不见天日的井底。

她快步上前，一把从女儿手里夺过画卷，凑到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端详。

没错。

画纸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郦”字私印，是她亲手盖上去的。

她捏着画卷，抬头，死死盯着曹伝。

“这画，你从何而来？”

她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曹伝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只落在寿华那张比画中人清减了太多的脸上。

康宁见他不语，只当他是心虚，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她几步冲到柜台前，指着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绸缎。

“这些东西，你又是从哪里偷来的？抢来的？”

她伸手，抓起一匹织金的云锦，布料入手沉甸甸的，那份丝滑与厚重，是她这辈子都未曾触摸过的质感。

她又拿起一支金钗，钗头嵌着指甲盖大小的红宝石，沉重的分量压得她手腕一沉。

这些，都不是凡品。

郦大娘子也走了过来，她毕竟当家多年，眼光比女儿毒辣。

她拿起那叠被曹伝随意丢下的文书。

第一张，就是城南清平坊一座三进宅院的地契，上面盖着开封府的朱红大印，字迹清晰。

第二张，是西街瓦子口两间铺面的房契。

再往下翻，是一沓可以在大宋任何一家钱庄兑换成千两白银的交引。

郦大娘子的一双手，开始抖。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些财富，足以让她们一家，在汴京城里，过上比在洛阳时还要体面百倍的生活。

可这泼天的富贵，却是一个来路不明的，浑身都透着危险的男人，砸在她们面前的。

这不是恩赐。

这是足以将她们全家拖入万丈深渊的钩子。

“你到底是谁？”

郦大娘子放下地契，她的声音里，己经没了刚才的尖锐，多了一份压抑的恐惧。

曹伝终于将视线，从寿华身上移开。

他站起身。

身形挺拔，像一杆在边境风沙里矗立了千年的长枪。

他看向康宁，这个像只小豹子一样，用全身的尖刺对着他的姑娘。

“曹伝。”

他吐出两个字。

康宁愣住了。

曹伝？

这个名字，好熟悉。

她猛然想起那个在洛阳城外，给过她们一张虎皮的少年，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郦大娘子更是脸色剧变，她想到了更多。

曹……

在汴京城，这个姓氏，几乎只指向一个家族。

那个将门之首，武威郡公府。

“武功大夫，正七品。”

曹伝的下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小小的厅堂里炸开，将郦大娘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劈得粉碎。

武功大夫。

正七品。

这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江湖名号，这是大宋朝廷实打实的武官官阶！

一个七品武官，己经有资格出入宫禁，在天子面前议事。

郦大娘子手里的那叠地契，瞬间变得无比烫手。

康宁脸上的怒火，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错愕与茫然。

“年庚，二十。”

曹伝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二十岁的正七品武官。

这在大宋重文轻武的朝堂上，只有一种可能。

将门。

而且是手握滔天军功的，顶级将门。

厅堂里，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窗外街市的喧嚣，远远地传来，显得那么不真实。

曹伝说完，便不再言语。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她们消化这一切。

等着那个他唯一在意的女人，给他一个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

寿华，那个从头到尾，都只是静静坐着的女人，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空洞的，沉寂了太久的眸子，第一次，重新聚焦。

光，落了进去。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天圣七年，在洛阳乱葬岗，满身污泥，却脊梁挺首的少年。

看着这个如今，衣着华贵，气势迫人，却依旧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看着她的男人。

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