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太监拔刀！一言屠满门！

厢房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掩上。

沈慧照的动作，隔绝了门外官差们紧张的呼吸，也隔绝了那冲天火光带来的焦躁。

屋子里，十几张临时拼凑的床铺上，躺着一个个瘦小的身影。

他们都醒着，在黑暗中睁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看到他身上的青色官袍，身体猛地向床角缩去，喉咙里发出被压抑的，小兽般的呜咽。

沈慧照的脚步，在门口停住。

他看着这满屋惊弓之鸟般的孩子，看着他们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的伤痕，看着他们眼中那种对一切活物的恐惧。

他没有说话。

只是解下了腰间那柄象征着判官身份的佩刀，轻轻放在了门外的石阶上。

然后，他才重新走进屋子。

他没有靠近任何一张床铺，只是在离门最近的角落，席地而坐。

他坐下来，屋子里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紧绷。

他对着门外，轻声吩咐了一句。

“去，备些热水，干净的布巾，还有热粥，素淡些的。”

门外的官差应声而去。

沈慧照便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没有审问，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孩子。

屋子里，只有孩子们因为恐惧而变得急促的，细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

一个胆子稍大的男孩，从床铺上慢慢爬了下来。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破烂衣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青石地砖上。

他没有看沈慧照，只是走到桌边，拿起桌上那只空了的茶壶，对着壶嘴，拼命地吮吸着。

一滴水都没有。

他放下茶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也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府衙的仆役，端着一个木盘，低着头走了进来。

木盘上，是一大锅冒着热气的白粥，几碟小菜，还有一摞干净的粗瓷碗。

仆役将东西放下，不敢多留，躬身退了出去。

食物的香气，在冰冷压抑的屋子里，瞬间弥漫开来。

那个找水喝的男孩，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那锅白粥，又警惕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慧照。

沈慧照依旧坐着，一动不动。

男孩犹豫了很久，终于抵不过腹中的饥饿，他挪到桌边，拿起一只碗，笨拙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他端着碗，躲到离沈慧照最远的墙角，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碗粥，顷刻见底。

他没有再去盛第二碗，只是抱着那只空碗，蹲在黑暗里，看着。

有一个人带头，死寂便被打破了。

陆陆续续的，有孩子从床上爬下来。

他们学着第一个男孩的样子，盛了粥，找个角落，安静地吃着。

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话。

沈慧照也始终没有动。

首到最后一个孩子也吃完了粥，屋子里的气氛，才真正松动了些许。

沈慧照站起身。

他的动作，让刚刚放松下来的孩子们，身体再次绷紧。

他没有走向他们。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只干净的碗，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他端着碗，重新坐回角落，和那些孩子一样，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

他吃得很慢。

一碗粥吃完，他才放下碗，抬起头，看向那个第一个下来找水的男孩。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

男孩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慧照没有追问，他的视线，转向另一个女孩。

“你呢？”

女孩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沈慧照不再问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我……我叫二狗。”

许久，那个第一个吃粥的男孩，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开了口。

沈慧照看向他。

“家住哪里？”

“城南，烂瓦桥。”

“为何会去那个园子？”

二狗不说话了。

他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沈慧-照换了个问法。

“那个园子，是谁的？”

二狗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远超他年龄的恐惧。

“是……是潘家阿翁的……”

……

皇城，内东门司。

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静室里，檀香袅袅。

一名身穿绛紫色蟒袍的内官，正佝偻着身子，用一把金剪刀，小心翼翼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兰花。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脸上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专注。

一名小黄门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都……都知！”

“金谷园……金谷园没了！”

剪刀，停在了离一瓣兰花不足一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