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荷花酥好好吃

曹伝那句“我来晚了”，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破了茶肆里凝固如死水的空气。

杨羡抓向寿华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扭头，看清来人，那张因而扭曲的脸，血色瞬间上涌，涨成了紫红。

“又是你！”

曹伝没理他。

他的视线，穿过那些举着棍棒却不敢上前的家丁，越过杨羡那张错愕的脸，径首落在了被逼至柜台角落的寿华身上。

他看见了她微微泛白的嘴唇，和那双强装镇定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惶。

这让他心里那股压了整整三年的火，烧得更旺了。

杨羡见自己被彻底无视，那份属于衙内的尊严被踩在脚下，恼羞成怒。

他用那只吊着夹板的左手指着曹伝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咆哮。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衙内的事？！”

“来人！给老子把他两条腿都打断！”

身后的家丁们喉结滚动，对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握紧手里的棍棒，散开阵型，缓缓围了上来。

曹伝终于动了。

他没有转身，更没有拔刀。

他只是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步。

然后，重重落下。

他一脚踩在了杨羡完好的那只脚的脚背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整个茶肆都安静了。

杨羡的咆哮变成了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抽气，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曹伝顺势伸出左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将他从地上单手提了起来。

曹伝的嘴唇凑到杨羡的耳边，声音很轻，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我的人，你也敢动？”

杨羡疼得浑身剧烈抽搐，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在对方那只铁钳般的手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围上来的家丁们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他们看着自家主子那张因痛楚而扭曲的脸，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曹伝拎着杨羡，转身。

他走向那扇被踹裂的大门。

他走得很稳，脚下的碎瓷片被他踩得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到了门口，他手臂随意一甩。

杨羡那一百多斤的身体，便像一袋没人要的垃圾，被他从茶肆里轻描淡写地扔了出去。

噗通。

重物坠地的闷响，伴随着第二声沉闷的骨裂。

杨羡摔在街对面的青石板上，另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在地上无声地痉挛。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纷纷向后退去，空出一大片死地。

茶肆门口的家丁们彻底傻了。

曹伝站在门槛内，冰冷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那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片让人手脚冰凉的死寂。

“滚。”

一个字。

家丁们如蒙大赦，丢下棍棒，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手忙脚乱地抬起己经昏死过去的杨羡，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街角。

茶肆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那扇破了个大洞的门。

郦大娘子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曹伝面前，嘴唇哆嗦着，想道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石头……曹公子，多亏了你……”

曹伝挠了挠后脑勺，身上那股能让杨家家丁筋断骨折的暴戾之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局促的少年。

“大娘子，没事了。”

康宁扶着被推倒的桌子，看着曹伝，眼神里混杂着惊惧、解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寿华从她们身后走了出来。

她走到曹伝面前，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转身，走进了后厨。

片刻后，她端着一个小小的青瓷碟子出来。

碟子里，放着一块刚做好的荷花酥，还冒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热气。

她把碟子递到曹伝面前。

曹伝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精致得不像话的糕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灰尘，虎口上还残留着杨羡口水的脏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我……不饿。”

寿华没有收回手，就那么静静地举着。

她的指尖很白，衬着青色的瓷碟，像一枝雨后的新荷。

曹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荷花酥，有些狼狈地塞进了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

那股带着桂花香气的甜，瞬间压过了他口腔里还未散尽的，属于暴力和冲突的铁锈味。

“以后，他不会再来了。”曹伝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承诺，“我会让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