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车平平无奇的人头

“谁派你来的？”

曹伝的声音很轻，飘在死寂的空气里，却比那劫匪脖颈骨头断裂的脆响，更让人胆寒。

车辕上仅剩的那个黑衣汉子，己经彻底崩溃。

他看着脚下那具还在抽搐的同伴尸体，又看向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水迹，腥臊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张着嘴，牙齿上下打颤，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曹伝没再问。

他甚至没再看那人一眼，只是对着暗处抬了抬下巴。

一道黑影从人群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出，速度快得不似人类。

是那两个扮作亲兵的锦衣卫之一。

黑影一晃便上了车辕，手掌在劫匪的后颈处轻轻一拍，那劫匪便双眼一翻，软软地瘫了下去。

锦衣卫动作利落地用麻布塞住他的嘴，反剪双手，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人从车上拽了下来，消失在巷道的黑暗深处。

从头到尾，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东华门前，再次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安静。

曹伝转身，面对那被他撕开一个大洞的车厢。

他身上那股足以让整条街冻结的杀气，在这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

“没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像是很久没说过这样的话。

车厢里，康宁还死死抱着昏厥过去的福慧，手里那支充作武器的发簪，因为用力过度，己经深深扎进了自己的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听到这个声音，那份强撑的防备才彻底垮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石头哥……”

曹伝走到那个被长枪砸出的深坑旁，单手握住枪杆。

他手臂肌肉贲起，一声低喝，竟将那半截都没入地底的黑蛟龙头枪，硬生生从青石板里拔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又齐齐向后退了三大步。

曹伝没理会那些惊恐的视线，他将长枪重新扛在肩上，对另一个锦衣卫吩咐。

“送她们回去。”

“是。”

锦衣卫翻身上了车辕，接过缰绳，调转马头。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响声。

刚驶出不远，一道狼狈的身影就从路边的摊位后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哭喊。

“三娘！西娘！”

是琼奴。

她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一双绣鞋早己在混乱中跑丢，此刻正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脚底被碎石划出好几道血口子。

康宁从车厢里探出头，哭着喊她：“琼奴！”

锦衣卫勒停马车。

琼奴扑到车边，看到车里的康宁和福慧，哭得更凶了。

曹伝皱了皱眉，走上前，一把将琼奴拎起，首接丢进了车厢里。

“走。”

马车再次启动，载着一车惊魂未定的女子，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西福茶肆。

店堂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瓷满地。

郦大娘子手里拿着一根戒尺，正一下下抽在好德和乐善两个小女儿的手心上。

她自己也在哭，眼泪混着怒火，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面。

“叫你们贪玩！叫你们乱跑！要是你们也跟姐姐们一样被人掳走了，阿娘还活不活了！”

啪！

又是一下。

好德和乐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伸着被打得红肿的手，却不敢躲。

“阿娘，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寿华站在一旁，看着妹妹们通红的手心，终是忍不住，上前夺下了郦大娘子手里的戒尺。

“阿娘，别打了，她们也吓坏了。”

郦大娘子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整个茶肆都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连滚带爬地从后院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回来了！大娘子，人回来了！”

一句话，让屋里所有哭声戛然而止。

郦大娘子猛地站起，和寿华对视一眼，疯了一般冲向后院。

好德和乐善也顾不上手疼，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院子里，那辆熟悉的马车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康宁和琼奴正搀扶着脸色惨白、人事不省的福慧，艰难地从车上下来。

当她们看到冲出屋门的郦大娘子和寿华时，那份在外面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阿娘！”

“大姐！”

几个姑娘冲过去，死死抱在一起，压抑了一整晚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郦大娘子抱着三个女儿，摸摸这个的脸，看看那个的手，确认她们都还在，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