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觉得，他这么做值得吗？

那张描金的帖子，薄薄一片，躺在郦大娘子粗糙的手心里，却沉得她几乎拿不住。

武威郡公府，安国太夫人。

这八个字，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阿娘。”

寿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淡，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她走上前，从母亲颤抖的手中，接过了那张帖子。

“既然是太夫人相邀，我们去便是了。”

康宁在一旁急得跺脚：“大姐！这分明就是鸿门宴！曹家怎么可能安好心请我们？肯定是想羞辱我们，让我们知难而退！”

郦大娘子也回过神来，一把拉住寿华的手，眼圈都红了：“是啊寿华，咱们不去！他们是高门大户，我们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大不了咱们连夜搬走，离开汴京！”

寿华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那张帖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柜台上。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去母亲鬓边的一缕乱发。

“阿娘，躲不掉的。”

她的声音很轻。

“石头他……曹公子，己经把我们放在了火上。我们退，是打他的脸。我们不去，是藐视郡公府，是抗太夫人的命。”

“横竖都是死路，不如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夜，西福茶肆的灯，亮了整宿。

郦大娘子翻箱倒柜，将家里压箱底的衣裳首饰都翻了出来，在寿华身上比了又比，却总觉得不够体面，急得首掉眼泪。

寿华最后自己选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裙摆和袖口用同色的丝线绣着几簇极淡的兰草。

她没戴任何金银首饰，只用一根成色普通的白玉簪，松松挽起了长发。

整个人，干净得像雨后空山。

“阿娘，我们是商贾之家，穿金戴银，反而落了下乘，让人笑话我们是暴发户。”

“就这样去，不卑不亢，刚刚好。”

翌日，曹府那辆黑漆楠木的马车，再次准时停在了茶肆门口。

郦大娘子和寿华上了车。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的铜炉里，燃着顶级的龙涎香。

那股幽远沉静的香气，与她们身上沾染的茶米油烟气，格格不入。

马车驶过半个汴京城，最终停在一座巍峨的府邸前。

朱红大门，铜钉兽环，门口两尊巨大的石狮，沉默地俯瞰着来往的行人。

武威郡公府。

这西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晃得郦大娘子睁不开眼。

管事妈妈引着她们，穿过层层叠叠的抄手游廊和花园，却没有去往待客的正厅，而是进了一处偏僻雅致的暖阁。

阁内早己备好了茶水点心，样样精致得不像凡间之物。

可主座上，空无一人。

“太夫人稍后便至，请二位稍坐。”

管事妈妈福了一福，便带着婢女退了出去，将她们母女二人，晾在了这间华美而空旷的屋子里。

郦大娘子如坐针毡，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寿华却很平静。

她端起茶杯，用杯盖撇去浮沫，轻轻啜了一口。

茶是顶级的蒙顶甘露，入口微苦，回甘清冽。

她知道，这是下马威。

是高门大户对她们这种小门小户，无声的敲打与试探。

看她们会不会因为等待而焦躁，会不会因为被轻视而失态。

寿华没有。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品着茶，姿态从容得，仿佛她不是来接受审判的，而是来做客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郦大娘子快要坐不住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珠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绛紫色褙子，头戴金镶玉抹额的妇人，在一群婢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妇人年约五十，保养得极好，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她不是安国太夫人沈氏。

她是曹丹姝的生母，曹玮的五弟曹玘的夫人，冯氏。

“哎呀，让郦家大娘子和姑娘久等了。”

冯氏一开口，便透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却让暖阁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郦大娘子连忙起身行礼，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冯氏却没让她坐，而是拉着她的手，目光在寿华身上来回刮过，啧啧称奇。

“这就是郦家的大姑娘？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难怪……能让我们家阿伝那孩子，神魂颠倒的。”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字字诛心，暗指寿华是以色侍人。

郦大娘子的脸，瞬间涨红了。

寿华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母亲身前，对着冯氏，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