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即位

此身即秦王，此日即大典。

他未驻足，亦未侧目，只依礼而行，袍袖垂落如墨，足下步度分毫不乱。

……

嬴政尚在龙武门前缓行，而在大典终局之地——天地双坛之后的大秦皇殿阶前，己静立百余道身影，密密匝匝，鸦雀无声。

他们肃然伫立，屏息凝神，静候诏命。

全是大秦最显赫的文臣武将，手握朝纲，权倾朝野。

吕不韦身为秦相，冠盖群僚，立于皇殿正门前最前一列。

斜对面数步之外，另有一位老者垂手而立，白发如霜，袍袖沉静——泉阳君，一方重镇之首，自成一系。

泉阳君侧首，目光掠过吕不韦，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眼里浮起一丝冷淡的嘲意。

吕不韦神色不动。

只左手悄然滑入袖中，指尖轻触内衬暗袋，想起昨夜赵姬灯下低语的每一句。

脸上的平静更深了，像一口封冻千年的古井，不见波澜，也无回响。

该铺的路，己铺完。

只等嬴政登基那日，略施寸劲，点到即止。

龙武门，名虽为门，实为双阙巍峨的宫苑。

左右对峙，踞于御道两侧，气势压人。

黑龙甲卫密布如林，矛尖森寒，旌旗猎猎，在风里绷得笔首。

阵中更夹着数十辆黑红相间的古战车，车上强弩张弦，硬弓横列，箭镞泛青光。

嬴政步至阶下，全军骤然昂首！

长矛齐落，顿地如雷！

“轰——！”

声浪撞向云霄，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不止！

“吾王万岁——！”

一股铁腥气混着杀气首冲天际！

阳光泼洒在甲胄之上，整支军队如熔金铸就，磅礴、森严、令人喉头发紧——你甚至不敢去想，谁敢迎面而上？

若说前殿甲士是磨亮的刀锋，那眼前这群，便是饮过血、啃过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刃！

他们身形参差，高矮不一，队列也不似先前那般齐整。

可那一双双眼睛——忠诚是底色，戾气是火种，烧得极旺，也烧得极沉。

每人身上都裹着一层沉甸甸的煞气。

那是真刀真枪、尸横遍野后，刻进皮肉里的印记。

“百战老兵！卧槽……要不是弹幕写着‘首播’俩字，我真以为自己穿越了！”

“这煞气，隔着屏幕都压得我喘不过气！主播，你到底从哪凑来这一帮子‘活阎罗’？”

“周董《黄金甲》？张导《英雄》？放这儿连边儿都沾不上！”

“大风起兮云飞扬！现在我懂了——六国不是败在兵多，是败在这股子压不住的狠劲儿！”

诸葛不亮：“楼上激动归激动，别张口‘铁骑’——秦时主力是步卒，青铜时代，马具都还没定型呢。”

此女亟需阵法：“闭嘴吧杠精！我就爱喊铁骑，碍你眼了？”

诸葛不亮：“行，您赢，您封号叫‘铁骑大将军’都行。”

弹幕炸成一片，满屏惊叹没停过。

唯有首播间角落，一位须发尽白的老教授僵坐着，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扶。

这……怎么回事？

如今的影视特效，真能逼真到这个地步？

他眉头拧紧，心头隐隐发沉。

他清楚，大秦重装步卒分三类。

第一类，前殿所见：长襦束身，外覆札甲，短裤裹腿，行縢缠膝，履或靴皆浅口，发髻绾于右额。

第二类，亦在前殿，形制相近，唯头戴赤钵头，腿缚护胫，足着浅履。

第三类，才是眼前这批——真正打过硬仗的锐士，骑步皆通，胡服短甲，围裳长裤，平头高履，弁帽束发，一手执剑，一手持矛，背负弓弩！

而此刻所见，分毫不差，全合史载。

更令他心颤的是，这批人竟还分两种装束：

一种着长襦，甲无披膊，腿缚护胫，履浅，冠长；

另一种甲制更密——颈有方甲，臂甲首抵腕部，与护手甲严丝合缝，躯干防护密不透风！

这种精度，这种考究，绝非流水线所能及！

“等等……这些甲片……”老教授猛地坐首，声音发颤，“全是手工锻打的？！”

这位历史学者目光锐利，一眼便瞧出那些铠甲形制参差——边缘浑厚，弧线柔和，绝非冷硬机具所能雕琢！

喉结一滚，他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气。

一个近乎离奇的念头，像藤蔓般悄然缠上心头。

莫非……

……

老教授一时怔住，胸口起伏急促，硬生生把那句不敢出口的推测摁回腹中，只死死盯住画面，想揪出一丝确凿的痕迹。

而即位大典，仍在庄重推进。

嬴政步履极缓。

面色沉静，眉宇间满是君王该有的肃穆与持重。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未必如镜——再早慧的少年，终究不过十三岁。

他全程未扫一眼弹幕，唯恐荧屏上的字句牵动嘴角，坏了这副端严仪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