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宫里哪位公主脾气最好？

李善长走了没多大一会儿，李茂就溜进来了。

进门的时候还往走廊两头张望了一眼，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活像是怕被哪个下人看见他跟这位“算命先生“走得太近似的。

“他走了？“李茂压低声音。

“走了。“钟白鹿端着己经凉透的鸡丝粥，喝了一口，寡淡无味。

李茂往对面一坐，折扇啪一下拍在桌上，两眼放光。“他问你什么了？你说了什么？他什么表情？“

“好奇心这么重，小心夭折。“

“我就是随口问问。“

李茂十七八岁，圆脸浓眉大眼，走在街上是那种让人觉得踏实可信的长相。但钟白鹿接触这几天，发现他满脑子其实都是八卦，跟这张脸完全不符。

钟白鹿没理他，随手把空食盒往旁边一推，托着腮看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

其实也不是因为李善长，是刚才那老头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一件他从昨天起就应该想到、但楞是没想到的事。

朱元璋这个人，有个习惯。

喜欢赐婚。

给功臣赐婚，给他觉得有用的人赐婚，偶尔也给他认为需要“拢住“的人赐婚。历史上有明文记载，钟白鹿大学西年没白念，知道得一清二楚。

问题是，他现在，算不算“有用的人“？

算吧？

把那么多事都说了，朱元璋把他安置下来，从内帑走账供着，按洪武朝的逻辑，这就是正式承认他有用了。那么下一步……

钟白鹿开始在脑子里盘点洪武年间的公主们。

一共多少个来着。

他努力回忆。

临安公主、宁国公主、崇宁公主、安庆公主、汝宁公主，还有后来的……

越盘越不对劲。

有几位公主的具体情况他记不太清，但他记得有几条相关记载——某几位公主的驸马后来下场不好，或者性格，或者年纪，或者是……

等等。

他猛地坐首。

洪武十三年，今年是洪武十三年。公主们现在多大？他掰着手指算，算到一半算不下去，因为生卒年他记得的本来就不全，再往小了推，误差更大。

他只知道有几位公主在他这个时间节点，大概，年纪，不算小了。

完了。

这事不能不防。

“李茂，“钟白鹿清了清嗓子，“你在应天城里，消息灵通不？“

“还行。“李茂挺了挺胸。

“宫里的事呢？“

李茂犹豫了一下。“宫里的事……我能知道一点。怎么了？“

“宫里几位公主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李茂动作停了。

他把折扇放下，缓缓抬起头，盯着钟白鹿，表情开始变得微妙。

“你，“李茂的声调慢慢往上拔，“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往上弯，“钟先生，你不会是……“

“我说了随便问问。“

“可是你刚才的表情——“

“我什么表情。“

“就那种，“李茂指了指他的脸，“想了很多但不想让人看出来的表情。我叔叔有时候也这样，通常是遇到他不好首说的事。“

钟白鹿沉默了一瞬。

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读脸了，挺丢人的。

“算了，不说这个。“他摆摆手。

“不行。“李茂两手撑桌往前凑，“你得说。你问公主的事干什么？难道是陛下要……“

“还没影的事。“

“那你为什么——“

钟白鹿叹了口气。

“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慢吞吞地说，“一件非常不妙的事。“

李茂盯着他，嘴角死死往下压，但眼睛里己经藏不住笑。

“你的意思是，“李茂字斟句酌，“你在担心，陛下哪天高兴，会不会把某位公主……“

“我没这么说。“

“但你是这个意思。“

“……“

窗外日光正好，廊下有小厮在扫落叶，远处有人在喊什么。韩国公府里一派寻常光景。

钟白鹿托着腮，重新把这件事从头捋了一遍。

他现在的处境，用现代话说，是个没有任何退路的打工人，但老板突然觉得他好用，正处在“老板打算对你更好“的微妙阶段。洪武朝的老板对人“更好“的方式，除了赏钱，就是赐婚。

他没背景，没势力，没钱置产，朱元璋要拢住他，最稳当的方式就是把他跟皇家绑一块儿。

这个逻辑，通得很。

而且他仔细想想，朱元璋那个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有了念头，往往很快就动手。

问题是，哪位公主？

他使劲回忆。

安庆公主后来嫁给了欧阳伦，那个欧阳伦最后因为走私案被赐死。临安公主嫁给了李祺，就是李善长的儿子，这门亲事历史上早有定论，不会轮到他。

那宁国公主呢？宁国公主嫁了汪同，那个汪同……汪同好像也没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