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仪鸾司的人跟了我一个月了

从城郊回来那天傍晚，钟白鹿就发现了。

不是什么玄妙的第六感。是很具体的——他在东市口停下来买了串糖葫芦，后面那个挑担子的汉子也停了，蹲下来整理扁担上的绳结，整理了大概有一炷香，绳结没见着松，人也没走；他拐进一条卖布的小巷，脚步声跟着进来了，隔了十来步，踩石板的节奏比他慢半拍，像是刻意压着；他在巷子里转了个弯出去，扭头一看，那人还没跟出来，但街对面多了个卖豆腐的，正若无其事地摆摊，眼神粘在他身上有两三秒才挪开。

钟白鹿咬了口糖葫芦，往前走。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己经是今天第三个人了。上午一个穿青布衫的，在他出门后没多远就跟上了，跟到午前换班；中午那个挑担子的，跟到他吃完饭出来，然后是卖豆腐的顶上。

换了三班。

挺敬业。

他们跟了多久，他一时说不准。他最近这些日子出门频率高，回回都能碰见可疑的路人，原本还以为是应天府的治安巡查，后来越看越不对——巡查的人走固定路线，这几个人的动线跟着他走，他往哪儿拐就往哪儿拐，精准得像根针穿线。

回到韩国公府，天色将暮，李茂正坐在门廊台阶上，拿一根草棍挑逗石板缝里的蚂蚁窝，挑了半天蚂蚁没出来，他自己先打了个哈欠。见钟白鹿进来，一骨碌站起来：

“回来了！去哪儿了这么久？“

“东市那边转了转。“钟白鹿把手里剩下的半串糖葫芦递过去，“帮我想个事儿。“

“啥事。“李茂接过去，咬了一颗。

“你说，从韩国公府出门，把应天城从东走到西，再绕秦淮河一圈，然后去夫子庙，再出城往城郊转一转，最后在金陵第一楼吃顿饱饭，这一路下来要花多少钱。“

李茂嚼着糖葫芦，掰手指算了算：

“不少啊，你要去？“

“不是我去。“钟白鹿转过身，抬头看了眼廊檐，“是带几个人去。“

李茂没太明白，也没细问，继续啃糖葫芦了。

第二天，钟白鹿出门了。

他走得极慢，从韩国公府出来，先沿着巷子往东市方向溜达，逢着摊子就停，每个摊子都要站上一会儿，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终买了一包芝麻烧饼，一盒蜜饯，又在冰糖葫芦摊子前犹豫了半天，买了两串，自己拿一串，另一串随手搁在旁边的石墩上，往前走了。

也没回头看有没有人拿。

他往秦淮河方向走，沿途在一家豆腐脑的摊子前坐下来，叫了一碗甜口的，喝完续碗，续完再续，足足喝了三碗，期间把桌上的小咸菜碟子换了个摆法，又换回去，然后掏出袖子里带的枣泥糕吃了半块，才心满意足地结账起身。

身后那条巷子口，有个买豆腐的男人站了将近一个时辰，脚应该己经麻了。

钟白鹿没回头，继续走。

走到夫子庙，正好有家杂耍班子在表演，围了一圈看客，钟白鹿挤进去，站在人群里看了两刻钟，然后反手退出来，在旁边的书摊蹲了下去，把一本残破的游记从头翻到尾，翻完放回去，没买，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拐进斜对面的小食摊，要了一碗鸭血粉丝，吃得干干净净。

换班了两次，他才走到金陵第一楼。

掌柜的迎上来，他要了个靠窗的包厢，点菜的时候想了想，把荷叶粉蒸肉、蟹粉豆腐、桂花糯米藕各要了一份，又加了一壶温好的桂花酒，一碟桂花糕，靠着椅背，对着窗外秦淮河的水色，从正午吃到了申时末。

吃完账单递来，他接过去翻了一下，提笔写了三个字：内帑账。

掌柜的接过去，没出声，把那张纸整整齐齐压在了柜台最深处。

后来又折腾了好几天。

第三天他去城南，赶上一家皮影戏班子下午开演，买了张票，坐在最后一排，从开场看到散场，期间叫了三回零嘴，糖炒板栗、芝麻糖各一份，后来又加了卷酥油卷，散场出来天色将暗，街上灯笼刚点起来，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了会儿行人，然后悠悠然回府了。

第西天去城北，碰见庙会，在套圈摊子前站了小半个时辰，把摊主备着的圈子全买下来，一个一个套，套中的不多，但摊主乐得合不拢嘴，旁边还有人看热闹，钟白鹿玩完拍拍手走了，连奖品都没拿。

第五天走得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