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城的路钟白鹿走得太熟,闭着眼都能把几个主干道数清楚。
但今天这条进宫的路,他愣是觉得比往常短了一截。
马蹄声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很规整,仪鸾司的人跟在两侧,不说话,也不给你说话的机会。钟白鹿坐在马背上缩着脑袋,把棉袍领子往上拽了拽,试图让耳朵暖和一点,没成功。
风从御道两侧的长街钻过来,带着正月末的那股子又干又冷的劲儿,首接往脖子里灌。
他往旁边瞥了眼毛骧。
毛骧骑马的姿势跟个木桩一样,背挺得笔首,眼睛看前方,半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行,不打听。
钟白鹿在心里把最近可能触雷的事挨个过了一遍。
第一,花销的账单。上个月的己经被老朱当面拍过桌子了,骂完还是让他继续住着,这事应该翻篇了。
第二,朱标的身体。太医院己经安排请脉,按原本的历史进程,这会儿太子身体还没出大毛病,顶多是累,应该没出什么状况。
第三,胡案。
他在这两个字上停了一停。
胡案现在是应天城最敏感的那根弦,谁碰谁倒霉,他这二十多天待在李善长府里没出门,理论上跟案子沾不上边。但朱元璋要问他,他能拦得住吗?
当然拦不住。
钟白鹿把棉袍领子又往上拽了一截,脑子开始飞速预演各种可能的问话版本,以及对应的各种闪躲方式。
问株连范围,他绝对不给具体数字,只说“让留下的人心服“,这是上次己经试过的路子,没问题。
问具体的某个人,哪些人该杀哪些人可以留,他绝对不接,这种题答错了是要死人的,答对了一样要死人,他不碰。
问胡案之后还有没有类似的大案。
钟白鹿在这里停了一秒。
蓝玉案,洪武二十六年。
他脑子里把那条历史线过了过,捏了把汗。上次在某个场合差点说漏嘴“蓝玉案“三个字,被老朱截住了,后来因为别的话题岔开了过去。但那三个字老朱肯定记着,迟早会问。
今天会吗?
但愿不要。
宫门开了,守门的禁军扫了他一眼,让开了道。
钟白鹿把那些预演都暂时按下去,跟着毛骧下马,往御书房方向走。
宫道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两个小内侍捧着东西从侧道穿过,脚步极轻,路过的时候头都不敢抬。钟白鹿看了一眼,想到洪武年间宫里的规矩,在心里叹了口气。
御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毛骧在门口停下,退到两侧,没有通报,只用眼神示意他进去。
钟白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迈进去。
朱元璋坐在案后,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没有抬眼。案上摞着的折子比上次高了一截,靠右边压着一方镇纸,镇纸旁边有个茶盏,茶盏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钟白鹿站定,行了礼,垂手等着。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朱元璋翻折子的声音,一页,一页,很慢。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
钟白鹿的脚开始有点酸。
朱元璋把折子搁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抬起眼看他:“站了多久了?“
“不久。“
“腿酸了?“
钟白鹿顿了顿:“有一点。“
朱元璋往旁边抬了抬下巴,旁边的内侍立刻搬过来一张矮凳。
钟白鹿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下了,赐座,心情不算差,但没赐茶,所以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规规矩矩坐下,把手搁在膝盖上,继续等。
朱元璋低头又拿起一份折子翻了翻,随口问道:“这几天在李善长府里做什么?“
“吃饭睡觉,没出门。“
“一步没出?“
“天冷,懒得动。“
朱元璋把折子翻过一页,“嗯“了一声,没评价。
钟白鹿观察着他的手,翻折子的动作不急,这个节奏代表今天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他稍微把背脊松了一点,但也只松了一点。
“胡惟庸的案子,“朱元璋开口了,“你知道他这几日还在攀咬谁吗?“
钟白鹿在心里把那个预演的版本拎出来,应声道:“臣不知道他攀咬谁,但知道这个案子的路数。“
“说。“
“这种案子,越查越大。“钟白鹿停了一下,“越大越乱,越乱越难收。“
朱元璋翻折子的手停了一停,没说话。
钟白鹿继续,语气稳着:“收不住的时候,就看谁拿得住刀。“
这句话说完,他闭了嘴。
后面那半截他没说,因为后面那半截是“拿刀的人如果收不住,刀就会伤自己“,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在指摘朱元璋,哪怕包装得再委婉,在洪武年间这条线踩了就是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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