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在应天城出名了

消息是李茂带回来的，他一路小跑进院子，差点绊在门槛上，稳住脚，拍拍胸口，然后用一种介于惊讶和兴奋之间的语气对钟白鹿说——

“你知道你现在在应天城有多出名吗？“

钟白鹿正靠着廊柱晒太阳，眼皮都没抬。

“吃过了吗？“

“我说正事呢！“李茂把一把花生米拍在他旁边，自己也蹲下来，“我刚才出去买东西，路过茶铺，两桌人都在说——韩国公府住着个陛下的异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陛下三天两头召见，听说连丞相倒台都是他算出来的。“

钟白鹿捡了一粒花生，嗑掉，没说话。

“还有一个版本更离谱。“李茂凑近，“说你是前朝某位大儒转世，特来助大明国运的，有鼻子有眼，说你入宫那天头顶有紫气。“

“紫气。“

“紫的。“

钟白鹿又嗑了一粒花生。

这消息让他有点头疼，不是那种紧绷的头疼，而是那种“预料到了但还是嫌烦“的头疼。他在应天府混了快一年，能低调就低调，出门不惹事，回来不张扬，他以为自己把姿态摆得够低了。

结果低调不了。

“你高兴什么呢。“他看了李茂一眼。

“这不挺厉害的嘛。“李茂理首气壮，“应天城多大，多少人，你想想有几个人能让茶铺里的人说得头头是道的。“

“厉害个锤子，“钟白鹿说，“这叫树大招风。“

李茂愣了一下。

钟白鹿扔掉花生壳，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树还没全绿，枝丫上缀着稀稀落落的嫩叶，风一过，抖了两下。他想了想，觉得这件事的逻辑其实很简单——

他越出名，想利用他的人就越多，想试探他的人也越多，想坑他的人同样越多。他能在这里活到现在，靠的不是什么正面对抗，靠的是摆得够低，够不起眼，让人觉得这人有点用但没有威胁。

现在这个局面破了。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一个真正需要低调的人，最怕什么？“

李茂想了想：“怕被人看见？“

“怕被人记住。“钟白鹿把剩下的花生推给他，“被人记住了，就有人惦记，有人惦记了，迟早出事。“

李茂不太服气：“那陛下不也记住你了？“

“陛下记住我，是我能活的原因。“钟白鹿拍拍手，站起来，“应天城街头茶铺里的人记住我，是未来出事的伏笔。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李茂消化了一下，表情从兴奋变成若有所思，又变成有点担忧：“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钟白鹿伸了个懒腰，“消息出去了，收不回来。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添油加醋，别再给人家提供新的谈资。“

“那你以后出门——“

“少出门。“

“可你上个月还带我去吃了七八次——“

“上个月是上个月，“钟白鹿打断他，“现在风向不一样了，事情没定下来之前，低调点。“

李茂“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垮，显然对以后少出去吃喝这件事颇有意见，但没有再说什么。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风又过来，把槐树叶子推了推，几片落下来，飘到廊下，贴着青砖滑了一段。钟白鹿看着，没什么目的地看着，脑子里把现在的处境理了一遍——

自曝穿越者身份到现在，快一年了。

一开始他的算盘很简单：用历史知识换活命，换吃喝，换一个安稳的软禁。他给自己画的那道线也很清楚，不参与，不卷入，不在这个时代扎根，有朝一日说走就走，干净利落。

现在那道线模糊了，他在御书房里亲口承认了这一点。

现在又多了个新问题：他在应天城出名了。

出名这件事，意味着他在这个时代的存在开始有了重量，有了影响，有了他无法完全掌控的辐射范围。以前他只在朱元璋那里有重量，在李善长那里有重量，在东宫和坤宁宫有重量，这些重量他大致看得清、管得住。

街头茶铺的谈资，他管不住。

这让他有点不踏实，不是那种会让他睡不着的不踏实，而是那种落在胸口角落里的，小小的，隐约的，说不清楚的分量。

“你说，“李茂忽然开口，“出名以后，是不是会有人来结交你？“

“可能吧。“

“那你怎么应对？“

“一律不见。“

李茂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又说：“那蓝凝姑娘呢？她要是来，你也不见？“

钟白鹿没有立刻回答。

他停了一下，比正常的停顿略长了那么一拍，然后才说：“那不一样。“

李茂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被钟白鹿一个眼神堵回去，悻悻地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