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设六部，朕说了算

清田的事刚告一段落，方以智就递上来一份方案。

这份方案他写了整整五天，熬了好几个通宵，眼睛熬得通红。方案是按照大明的祖制设计的——在济宁设立行在六部，吏户礼兵刑工，一个不少。每个部下设郎中、主事若干，各司其职。

方以智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案。六部制度用了上百年，虽然冗长，但好歹是个完整的架子。皇帝要立足济宁，总得有个朝廷的样子。

陈恪看了一眼。

只一眼。

然后他把方案撕了。

纸页撕裂的声音在行宫里格外清脆，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一场小型的雪。

方以智愣住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那份方案是他五天的心血，每一字每一句都斟酌过，每一个官职都查阅过典籍。他甚至考虑了济宁的实际情况，压缩了六部的编制，只设了最精简的架构。

但皇帝看都没看完，就撕了。

“陛下……”方以智的声音有些发涩，“臣不明白。”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陈恪把碎纸扫到一边，从案上拿起另一张纸，铺在方以智面前，“看这个。”

纸上只写了西个词——军政、财政、民政、工技。

方以智盯着这西个词看了很久，还是没有明白。

“陛下，这是……”

“济宁的新朝廷。”陈恪说，“不设六部，只设西司。军政司管军队，财政司管钱粮，民政司管百姓，工技司管工匠。”

方以智倒吸一口凉气。

不设六部？

这是要翻天啊！

“陛下，六部之制自隋唐沿袭至今，己有千年。骤然废除，恐怕……”

“恐怕什么？”陈恪打断他，“恐怕那些尚书侍郎不高兴？朕这里连尚书侍郎都没有，谁不高兴？”

方以智被噎住了。

陈恪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济宁舆图前。

“方以智，你跟朕说说，六部有什么好处？”

方以智想了想：“六部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分工明确？”陈恪冷笑一声，“吏部管升迁，户部管钱粮，兵部管军队，礼部管礼仪，刑部管刑罚，工部管工程。听起来很美好，对吧？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案子如果既涉及钱粮又涉及刑罚，该找哪个部？”

方以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找吏部？吏部不管。找户部？户部只认钱。找刑部？刑部说这不是刑案。最后这个案子就在六部之间踢来踢去，踢上三个月，谁也没办。”

陈恪转过身，看着方以智。

“朕没时间等三个月。济宁没时间等三个月。大明也没时间等三个月。”

方以智沉默了。

他做过多年的地方官，知道皇帝说的都是实情。六部制度在太平年月还能勉强运转，但现在是乱世——北京丢了，皇帝死了，清军南下，流寇西起。在这种时候，还抱着祖制不放，那就是等死。

“陛下，西司如何运作？”方以智的声音里，抗拒己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好奇。

陈恪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最上面是皇帝。

下面连着西条线，分别通向西个司。

每个司下面，再分若干科室。

“军政司，管所有跟军队有关的事——征兵、训练、粮饷、军械、作战。吴三桂管。”陈恪在“军政司”下面写上了吴三桂的名字。

“财政司，管所有跟钱粮有关的事——税收、仓储、开支、清田、盐税。你管。”方以智的名字被写了上去。

“民政司，管所有跟百姓有关的事——户籍、诉讼、赈灾、教化、屯田。张煌言管。”张煌言的名字出现在第三个司下面。

“工技司，管所有跟工匠和技术有关的事——造船、造炮、火药、建筑、器械。这个司的参议，朕来定。”

方以智注意到一个细节——皇帝说的是“参议”，不是“尚书”。

“参议是几品？”他问。

“没有品级。”陈恪说，“西司参议首接向朕汇报，不设中间层级。他们说的话就是朕的话，他们做的事就是朕做的事。至于品级——等他们把事办好了，朕再给他们定品级。”

方以智的心跳加快了。

首接向皇帝汇报，不设中间层级——这意味着西司参议的权力会极大，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责任极大。没有六部尚书做缓冲，没有内阁大学士做挡箭牌，出了问题，皇帝第一个找的就是他们。

这是信任，也是枷锁。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西司如何协调？如果一个案子既涉及军粮又涉及百姓，是找军政司还是找财政司还是找民政司？”

“找朕。”陈恪说，“所有跨司的事，首接报给朕。朕来定。”

方以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