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捧着那锭银子,手指死死地攥着,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了很久,久到陈恪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然后,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抬起头来,满脸沟壑的脸上全是泪。
“陛下……”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臣打了二十年仗……二十年……”
他停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下去。但他不用说了。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二十年。从壮年到白头,从关外到京师,从袁崇焕到孙传庭,他打了一辈子仗。他守过宁远,守过山海关,守过遵化,守过昌平。他见过战友死在身边,见过将军被砍头,见过朝廷换了三个皇帝。
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拿到过足饷。
陈恪蹲下来,和他平视。
“朕知道。”
他的手放在赵铁柱肩上。那肩膀瘦削得像刀锋,隔着破旧的棉袄都能摸到骨头。
“朕都知道。”
赵铁柱的眼泪滴在银锭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周围,士兵们捧着银子,愣愣地站在那里。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银子,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有人抬头看着陈恪,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
皇帝亲自上城墙。皇帝亲手发银子。皇帝蹲下来,和一个老兵说话。
他们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陈恪站起来,转身面对所有人。城墙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城外吹过来的声音。
“朕知道你们三个月没发饷了。”
没有人说话。
“朕知道你们每天只有一碗稀粥。”
还是没有人说话。
“朕知道你们有人饿得站都站不稳,还要被赶上来守城。”
一个士兵低下头去,肩膀在抖。
“但朕今天告诉你们几件事。”
陈恪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银子,朕会发。每人五两,今天先发。欠你们的饷银,战后一文不少,全部补发。”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光,是真正的、从心底烧出来的光。
“第二,粮食,朕会想办法。从今天起,守城的士兵,每天两顿饭。干饭,不是稀粥。”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干饭。他们己经忘了干饭是什么味道了。
“第三——”
陈恪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朕不跑。”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朕就站在这里。和你们一起守城。”
赵铁柱猛地抬头,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城在,朕在。”陈恪说,“城破,朕死。”
死这个字从皇帝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威胁,不是赌咒,是陈述。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城墙上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铁柱跪了下去。
不是刚才那种被银子砸晕了头的跪,是认认真真的、额头贴着地面的跪。
“臣……”
他的声音在发抖。
“臣这条命,是陛下的了。”
他的额头磕在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去。没有人说话,只有膝盖砸在城砖上的声音,沉闷的、连续的、越来越密集。
陈恪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没有说“平身”,没有说“起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转身,看向城外。
大顺军的营帐还在那里,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在营帐间移动。
十万大军。
他转过头,看着城墙上的士兵。他们跪在那里,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手里捧着银子,眼里含着泪。
但他们抬起头看他时,眼里有光。
不是银子反射的光,是从心底烧出来的光。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起来守城。”
赵铁柱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弯腰捡起地上的长矛。那矛尖还是钝的,锈迹斑斑,但他握得很紧。
“陛下。”
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己经不抖了。
“臣在。”
“城外的贼兵,”赵铁柱看着城外,眼里有血丝,也有火,“他们想进城,得从臣的尸体上跨过去。”
陈恪看着他的头顶。
【赵铁柱·忠诚度76】
从38到76。不是银子买的,是那句话——“朕不跑”。
陈恪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城楼。
身后,赵铁柱的声音响起来,沙哑、苍老,但中气十足:
“陛下万岁!”
那声音在城墙上炸开,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陛下万岁!”
第二个声音跟上来,第三个,第西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章 陛下万岁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66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