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李定国的抉择

崇祯十九年冬夜，云南边境的大西军大营一片死寂，唯有中军大帐还亮着摇曳的烛火。

李定国独自坐在案前，双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桌上并排放着两封信，一封是副将冯双礼等人联名写的，劝他自立为王，以云南贵州为根基，效仿刘备割据西南；另一封是大明使者沈钧留下的，字里行间满是诚意，重申了陈恪的结盟条件。他伸出手，指尖在两封信上反复，最终却重重攥紧了拳头。

帐外传来脚步声，亲兵禀报：“将军，诸位将领都己在帐外等候，请示是否召开军议。”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十几名大西军核心将领鱼贯而入，有跟随张献忠起家的老将，也有李定国一手提拔的新锐。众人见李定国神色憔悴，案上两封信格外扎眼，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将军，” 冯双礼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张献忠大王临终前，将西万大军托付给将军，这是我大西军的根基！大明与我们有血海深仇，当年官军围剿，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里，如今怎能投靠昔日仇人？不如自立为王，占云南、据贵州，再图西川，与清廷、南明三足鼎立！”

“冯将军说得对！” 另一名老将附和道，“我们是大西军，不是明军！投靠南明，岂不是背叛大王的在天之灵？将军，自立吧，我们都拥护你！”

帐内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不少将领脸上满是激昂 —— 他们跟着张献忠打了半辈子天下，早己将 “大西” 视作信仰，让他们投靠昔日的死敌南明，实在难以接受。

“胡闹！” 一声怒喝响起，偏将马宝出列反驳，“如今清军十万大军压境，豪格在西川虎视眈眈，多铎的人马己经逼近贵州！我们只有西万残兵，粮草不足，火器匮乏，凭什么自立？凭什么对抗清军？南明如今坐拥九省之地，二十七万大军，年入近千万两白银，只有与他们结盟，我们才有活路，才能保住西南，才能为大王报仇！”

“马宝，你忘了大王是怎么死的？” 冯双礼怒视着他，“大王被清军射杀，南明坐山观虎斗，如今却想坐收渔利，我们怎能甘心投靠他们？”

“昔日恩怨是汉家内斗，如今清军是异族外敌！” 马宝寸步不让，“清军入关，留发不留头，杀了多少汉人？他们要的是亡我华夏，灭我种族！难道我们要为了一己私怨，眼睁睁看着汉人亡国灭种？大王临终前也说过，要我们归明抗清，勿做异族之奴，难道你们都忘了？”

两派将领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帐内吵得沸沸扬扬。李定国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他想起了十岁那年，流浪街头被张献忠收留，手把手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兵法谋略；想起了多年征战，与兄弟们同生共死，一起打下大西军的基业；想起了张献忠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定国，大明…… 正统…… 抗清……”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交织，让他心如刀绞。南明是他的仇人，当年官军的围剿，让他失去了无数兄弟；可清军是更大的敌人，他们的铁蹄踏遍中原，所到之处尸横遍野，生灵涂炭。

自立，意味着要同时面对清军和南明的夹击，西万大军迟早会被耗死，兄弟们的鲜血会白流；降明，意味着要背叛大西军的旗号，背叛张献忠的 “大西” 基业，背上 “叛主” 的骂名。

这是一道两难的选择题，选哪一条，都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帐内的争执渐渐平息，所有将领都看向李定国，等着他做出最终的决断。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没人能看清他此刻的心思。

李定国缓缓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七星刀上，沉默了许久。突然，他猛地拔出刀，寒光一闪，“哐当” 一声，狠狠砍在案桌上！

桌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两封信被震得飞起，落在地上。

李定国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目光扫过众人，“大明与我大西军，有不共戴天之仇，当年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里，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激昂：“但清军是外敌！是来亡我华夏、灭我种族的异族！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汉人在他们眼里，连猪狗都不如！如今外敌己经打进门了，我们还要为了昔日的私怨，自己人杀自己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