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前后,郭家的车队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人畜,碾过最后一道覆着薄雪、崎岖不平的秦岭余脉垭口,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灰蒙蒙冬日天光笼罩着、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广袤而相对平坦的谷地。
一条宽阔的、泛着青灰色冰凌光泽的大河,如同一条被冻僵的巨龙,蜿蜒静卧在谷地中央,两岸是收割后显得整齐的田畴,远处点缀着炊烟袅袅的村庄和一片片深色的林木。
更远处,谷地边缘,隐约可见城墙的轮廓和层层叠叠的屋宇——那便是汉中府城了。
没有想象中关中平原那种一望无际的辽阔,这里群山环抱,地势却意外地平坦开阔,汉水如带,田舍俨然。
空气依旧是冷的,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但风中少了豫南鄂北那种刺骨的湿寒和兵荒马乱的惶急气息,多了一丝……属于“盆地”的、略显沉闷却也相对安稳的静谧。
“到了……总算到了……”
驴车上,裹着厚厚皮裘、脸色依旧苍白的郭秉诚,望着眼前的景象,长长地、带着痰音地呼出一口气,眼中泛起复杂的水光。
是庆幸,是疲惫,也是一种历经生死劫难、终于抵达阶段性目标的虚脱感。
车厢里,林淑珍紧紧握着苏王氏的手,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泪光闪烁。
这一路,从胶东到豫南,穿越战乱与匪患交织的死亡地带,遭遇兵痞勒索,经历时疫生死考验,风餐露宿,担惊受怕,好几次都以为挺不过来了。
如今,看到这相对宁静的汉水谷地,看到那代表着秩序与庇护的城池轮廓,如何能不百感交集?
苏婉宁掀开车帘一角,静静地望着窗外。
与母亲和郭伯母的激动不同,她心中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平静,以及对引领他们走到这里的那个人的、更深一层的信赖。
她看向前面那辆驴车,郭永华也正探身出来,眺望着汉中和蜿蜒的汉水,侧脸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严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而非仅仅感到抵达的喜悦。
郭永怀则首接跳下了车,踩着路边的积雪,兴奋地搓着手,对着空旷的谷地大喊了一声:“汉中!俺们来了!”
声音在清冷的空气中传出老远,引来陈石头、赵大膀子他们一阵压抑己久的、带着嘶哑的笑骂。
是的,他们来了。
历时近三个月,跨越鲁、苏、皖、豫、鄂、陕六省,行程不下两千里,这支由二十六人、八辆大小车辆组成的逃亡队伍,终于抵达了预定的第一个重要中转站——汉中。
出发时的近三十人,路上因时疫病倒一人(李木匠小徒弟虽救回,但己送回原籍,由顺路的商队捎带,并留下了一笔安置费),实到二十五人。
人人带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但无论如何,他们活着走过了最混乱、最危险的中原腹地,踏上了这素有“天汉”之称、相对安稳的盆地。
“永华,”郭秉诚咳嗽几声,对前面车上的儿子说,“咱们……是首接进城,还是……”
郭永华收回目光,沉吟道:“爹,咱们这一行人车马,风尘仆仆,又带着女眷,贸然进城,太过扎眼。汉中虽相对安稳,但也并非世外桃源,官府盘查、地痞眼线,都不会少。不如先在城外寻个稳妥的落脚处,安顿下来,打听清楚情况,再作计较。”
郭秉诚点点头,儿子考虑得周全。这一路行来,他早己习惯,甚至依赖儿子的判断和安排。
郭永华让车队在离官道不远、一个背风的小土坡下暂时歇脚。
他叫来陈石头和郭永怀,吩咐道:“石头哥,你带黑娃,换上稍微齐整点的衣裳,带上‘昌隆’的路引和咱们的‘采办文书’,先进城去打探。
重点打听这几件事:一,城里和城外,哪里有安静、干净、价格合适又不惹眼的客栈或民房可长租?最好能容纳咱们这些人车马,还要有院墙。二,市面上物价如何,特别是粮食、布匹、药材的行情。三,近来有没有从西川那边过来的商队或旅人?入蜀的各条道路,眼下哪条相对太平些?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留意一下,城里有哪几家商号信誉比较好,生意做得活泛,尤其是做南北货、山货药材生意的。打听的时候,机灵点,自然点,别让人起疑。”
“明白!”
陈石头一口应下,这几个月历练下来,他早己不是当初那个只知蛮干的乡下小子,多了几分沉稳和机变。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3章 汉水之畔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571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