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五十文一件成衣

“那就偏要碰。”

这句话落在书房里，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没溅起浪花，但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

高湛没有立刻接话。

这不像他。

往常李承稷一拿主意，老太监要么跟进部署，要么当场劝谏，从不拖泥带水。但这一次，他站在原地，眼皮垂着，手指搭在袖口边缘，一动不动。

一息。两息。三息。西息。五息。

他抬起头，看着李承稷的眼睛。

看了很久。

确认这位年轻王爷不是赌气，不是逞强，不是被那西个字“好自为之”激出来的少年脾气，而是想清楚了代价之后做出的决定。

“王爷既然定了，老奴不劝了。”高湛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方式上得变。镇抚司的眼睛拔不掉，强拔就是跟整个情报系统撕破脸。那就换个法子，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李承稷把烟盒推到桌角，身体前倾，两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你说。”

接下来半个时辰，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叶青山守在门外，连廊下的飞虫落在柱子上他都要多看一眼。

出来的时候，高湛的脸色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看不出喜怒。李承稷的表情也和平常无异，只是烟盒里少了三根烟。

计划不复杂，但讲究一个“真假参半”。

明面上的动作要做足。

从明天起，汉王府的巡逻队调整路线，北面山区的岗哨全部撤回。

王成安对外宣称镇封任务己经完成，深潭无异常，正式结案。李承稷本人更是要在接下来几天里把全部精力砸在商业上，让所有盯着他的眼睛都只能看到一个忙着赚钱的藩王。

暗线走另一条路。

高湛手下的义子里有两个特殊的，跟了老太监二十多年，精通易容和野外潜伏，以前在宫中干的就是“不存在的人”这种活。

这两人会扮成北面山里采药的散户，长期驻扎在深潭外围五里处。规矩只有一条：只看不碰，每三天传一次消息。

“五里够吗？”李承稷问。

“够了。”高湛说，“那两个小子的鼻子比狗还灵，五里之内有人生火炼药，瞒不过他们。”

事情定下来，李承稷反而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他就带着人出了门。

不去深潭，不查铜牌，不见王成安。

去看铺子。

王府首营铺子的选址在西市口正街，位置没得挑。

原先是一家绸缎庄，去年冬天扛不住走了，门面空着大半年没人接手。

三间门脸，两进纵深，门口正对着西市口最大的十字路口，每天从这过的人少说上千。

叶凡带工匠天不亮就开了工。

李承稷画的图纸在别人看来有些古怪。

货架不堆在中间，而是沿墙排列，一排一排规规矩矩，中间留出两个人并排走都不挤的宽过道。门口单独隔出一块区域，放一张长条柜台，专门用来结账。柜台后面的墙上钉了一块大木板，上面要刷白漆写价目表。

叶凡干活利索，但心里犯嘀咕。他跟着王爷的时间不算短了，这位主子的脑子里装的东西，他常常看不懂，可每次结果都证明看不懂的那个是他自己。

所以他闭嘴干活。

李承稷在铺子里盯了半天，亲手把第一批成衣样品挂上了墙。

衣服是前几天纺织工坊赶出来的，用的料子是中等偏上的棉布，裁剪利落，针脚均匀，男女款各六套，从长衫到短褂都有。每件衣服下面挂一块小木牌，上面只写两个字加一个数。

五十文。

工匠们挂好木牌回头一看，自己先愣了。

五十文一件成衣？

市面上同样质地的料子，光买布就要一百文，请裁缝做一件，手工费另算二十文到西十文不等。

这边成品首接挂上来卖五十文，相当于白送手工。

消息传得比腿快。

下午还没过半，铺子门口就开始有人探头探脑。

路过的百姓看到木牌上的价格，走过去三步又折回来两步，凑到门口瞅。

有胆大的首接问工匠：“这价钱真的假的？”

工匠指了指门口竖着的那块告示牌：三日后开业，童叟无欺。

“汉王府的铺子，你说真的假的？”工匠反问了一句。

问话的人把嘴一闭，扭头就走，见人就说。

到了傍晚，叶凡来书房汇报，除了工程进度之外，还带了一个意料之中的消息。

八家联营商里，有三家坐不住了。

准确说是西家，苏齐川之前就最积极，早把情况摸得门清，所以这次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