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民间的回响

江都城的清晨，在秋雨洗刷后，透着一股清冽的凉意。街市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赶早市的菜农、睡眼惺忪的伙计，还有那些在茶馆外支起炉灶、准备早点的摊贩，一切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宫城昨夜的血火与肃杀，被厚重的宫墙隔绝，只在坊间留下一些语焉不详、令人心悸的流言。

但这种表面的平静，很快被一种新的、有组织的声音打破。

辰时刚过，一队队盔甲鲜明、精神抖擞的右骁卫军士，在各自队正、旅帅的带领下，以“宣讲圣谕、安抚百姓”的名义，分区域出现在江都城各主要街口、市集、茶楼酒肆附近。他们并未携带武器，也未驱赶人群，只是三五成群，与相熟的街坊、好奇的百姓“闲聊”起来。

聊天的内容，出奇地一致。

“老哥听说了吗？宫里前天晚上出了大事！”一名面容憨厚、但眼神精亮的年轻军士，在码头边的茶摊上，对几个等活的力夫说道，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

“啥大事？俺就听见夜里好像有点闹腾，还以为是宫里又折腾啥玩意呢。”一个老力夫啜着粗茶，不以为意。

“嘿，可不是折腾！”军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和后怕，“是宇文化及那奸贼！他勾结了一帮子会妖法的域外妖人，想毒害陛下，然后发动兵变，弑君篡位！”

“宇文化及？那个大官？”力夫们来了兴趣，围拢过来。

“可不是！听说那些妖人能变化模样，有的变成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有的变成宫里的侍卫，给陛下下了慢性毒药，想让陛下变得昏聩，他们好下手。”军士绘声绘色，“他们还计划在陛下出宫散心的时候，在城西埋伏，要一举害了陛下！”

“啊呀！那后来呢？”听众的心提了起来。

“后来？”军士挺起胸膛，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光彩，“陛下那是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早就识破了他们的奸计！将计就计，假装中毒，引他们到城西，结果陛下根本就没去！真正的战场在宫里！咱们右骁卫大将军张须陀，张老将军，知道不？那可是在河南杀得瓦岗贼屁滚尿流的名将！陛下早就密旨把他调回来了！张老将军带着咱们，在宫里布下天罗地网，把那帮妖人和逆贼一锅端了！宇文化及被陛下亲手诛杀在龙首阁！其他妖人死的死，抓的抓，一个没跑掉！”

故事讲得跌宕起伏，细节丰富（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尤其突出了“陛下天命所归、早有预见”和“张须陀神兵天降、忠勇无双”两点。军士们讲述时语气笃定，带着亲身经历者的自豪，极具感染力。

类似的场景，在江都城各处上演。在酒楼，有“恰好”在此饮酒休沐的军校，对同桌食客“透露”宫变细节；在绸缎庄，有来采买布匹的宫中采办“无意间”与掌柜感慨陛下圣明；甚至街头巷尾，不知何时开始流传起新的童谣，词句简单，却反复强调“真龙在江都，妖邪尽伏诛”。

舆论，如同水银泻地，在张须陀有组织、有计划的引导下，迅速渗透到江都城的各个角落。版本高度统一：宇文化及勾结妖人弑君未遂，陛下天命所归、英明神武，张须陀忠勇勤王、力挽狂澜。至于“玩家”、“频道”、“游戏”等核心真相，则被“域外妖人”、“妖法惑心”、“异术联络”等更符合当下认知的说法所替代。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对于普通江都百姓和底层官吏军士而言，这个解释比“皇帝昏聩引发兵变”或“权臣内斗”更容易接受，也更有“戏剧性”和“正当性”。真龙天子受命于天，岂是妖人所能谋害？忠臣名将护驾，更是天经地义。恐慌被引导为对皇权的敬畏，对“妖人”的憎恶，以及对刚刚平定乱局、展现强势的皇帝与新贵将领的期待（或至少是畏惧）。

而这一切，都被一双无形的眼睛，从更高的维度“观察”着。

【全服频道（江都区域）】虽然沉寂，但并未完全死去。一些侥幸未被清洗、或身处城外、暂时安全的玩家，依然在小心翼翼地交换信息。城内这股突然兴起、口径一致的舆论浪潮，很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侥幸者丁（伪装成行商，在城南客栈）】：不对劲，很不对劲。城里今天到处都在传扬杨广天命所归、张须陀神兵天降的故事，版本几乎一模一样。明显是有组织的舆论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