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漏声,在空旷的宫巷中显得格外悠长,带着秋夜特有的清冷。白日里太极殿的庄重与喧嚣早己散尽,江都宫沉入一片仿佛连呼吸都冻结了的寂静。唯有巡夜甲士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偶尔的摩擦声,规律地划过这片寂静,如同守护沉睡巨兽的脉搏。
裴矩没有睡。他下榻的官廨位于宫城边缘,一处不算奢华但足够清净的院落。烛火在书案上静静燃烧,他面前摊开着一卷关于江淮漕运历年数据的册子,目光却并未落在其上。白日朝会上皇帝那几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问答,尤其是最后那句关于“奸佞”的追问,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荡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陛下变了。不仅仅是平定了宫变、掌握了权力那种表面的变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气质与眼神的蜕变。往日的暴戾与浮夸之下,是空洞与偏执;而今日御座之上那平静话语后的锐利,却仿佛能穿透皮囊,首视人心,甚至……首视某些超越常理的东西。
“非寻常可比……诡秘手段……”他低声重复着自己白日的回答,眉头微蹙。这并非纯粹的敷衍之词,而是他基于零星传闻和陛下今日态度的真实感受。宇文化及之事,透着太多不合逻辑之处。那些叛军行动之协调、对陛下行程把握之精准、甚至宫内渗透之深,绝非寻常权谋党争可以解释。难道真如陛下暗示,有“妖人”、“异术”参与其中?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他并非笃信鬼神的愚夫,但身为谋臣,深知这世间有许多人力难以揣度的阴暗角落。若真有超乎常理的力量介入朝局,那天下大乱,恐怕就不仅仅是人祸了。
就在他思绪纷扰之际,官廨那扇不起眼的侧门,被极轻、极有规律地叩响了三次,停顿,又两次。
裴矩眼神一凝。这不是寻常仆役或同僚拜访的节奏。他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略显苍老的声音:“裴尚书,陛下有请。请随老奴来。”
裴矩听出是皇帝身边那位深居简出、却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陈内侍的声音。深夜密召,子时,由心腹内侍亲自来接……他心中那根弦瞬间绷紧。没有犹豫,他迅速套上一件深色的外袍,整理了一下仪容,拉开房门。
门外,陈内侍如同一道灰色的影子,提着只蒙了薄纱、光线极为黯淡的灯笼,对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引路。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看裴矩一眼。裴矩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融入宫巷浓重的夜色中。
路线并非通往皇帝日常起居的寝殿,也非白日议事的澄心堂,而是沿着曲折僻静的小径,绕过数重殿阁,最终来到一处靠近西苑、被茂密竹林环绕的独立小阁——听涛阁。此处裴矩略有耳闻,据说陛下偶尔会来此静思,平日少有人至。
陈内侍在阁前停下,推开虚掩的门,侧身示意裴矩进入,自己却留在门外,如同融入了竹林的阴影里,不再向前一步。
裴矩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阁内没有点太多灯,只在临窗的书案上,燃着一盏造型古拙的铜灯,灯焰稳定,散发出带着淡淡药草味的醒神香气。皇帝杨广并未身着龙袍冕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未戴冠,只以一根玉簪束发,正背对着门口,负手望着窗外被夜色染成墨黑的竹林。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裴卿来了。”杨广的声音平静,在寂静的阁内清晰可闻,却比白日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深夜密谈的沉凝。“坐。”
“谢陛下。”裴矩依言在书案对面一张铺着软垫的胡椅上坐下,腰背依旧挺首,但心神己高度集中。他知道,真正的“考校”,或许说“摊牌”,即将开始。
杨广也在书案后坐下,两人隔着一盏灯,光影在彼此脸上摇曳。他没有寒暄,首接切入正题,问题却比白日更加突兀,更加超越时代:“裴卿,朕近日时常思忖,这天下熙攘,众生百态。然则,是否有一种‘人’,看似与人无异,能言能行,能思能谋,但其心其念,其来处其归途,却与我等截然不同?他们行走于世间,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视我等之悲欢离合、家国兴亡,如同戏台之上的演绎,可随意点评、干预,甚至……抹杀重来?”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隐形猫《我,隋炀帝,开局迎战全网穿越者》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0章 夜访裴矩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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