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深夜。
江都宫的重重门户在黑暗中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风比前几日更急,卷着潮湿的寒意,穿过宫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宫灯在风中明灭不定,将巡逻甲士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冰冷的宫墙上。
西偏门,平日里仅供杂役、柴薪出入的偏僻角门,今夜值守的,是钱杰麾下两名绝对可靠的“薪火”士卒。他们像两尊石像,立在门洞阴影里,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门内门外每一寸黑暗。
马蹄声就是这时传来的。
起初极远,极轻,混在风声里几乎难以分辨。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急促、沉重,如同战鼓擂在人心上,由远及近,毫不掩饰地首奔这处偏门而来。
两名士卒肌肉绷紧,对视一眼,悄然拔刀出鞘半寸。
一道黑影冲破夜幕,骤然勒马停在门外。那是一匹极为神骏的河西健马,此刻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气,浑身汗液如浆,在稀疏的月光下反射着油亮的光,马腿甚至微微发颤,显然经过了难以想象的长途狂奔。马背上的人,一身沾满尘泥、多处破损的明光铠,头盔不知丢在何处,灰白夹杂的头发被汗水和尘土黏在额前、颊边。他脸上沟壑纵横,写满了疲惫,但一双眼睛在暗夜中却亮得吓人,如同烧红的炭,紧紧盯着门内。
“来者何人!”一名士卒低喝,刀锋向前。
马背上的人没有下马,只是微微喘息,声音沙哑干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穿透力:“河南道讨捕大使,张须陀!奉陛下密旨,星夜来见!速速通报!”
张须陀!这个名字让两名士卒心头剧震。皇帝近日秘密准备,他们隐约知道在等一个人,一个至关重要的人。没想到,来的竟是这位名震河南、正在前线与瓦岗军血战的大将!看他这一身风尘,怕是下了战场便一路未停。
“将军稍候!”一名士卒转身,飞快奔向宫内。另一人依旧持刀警戒,但眼神己带上敬畏。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薪火”的隐秘渠道,递到了尚未就寝的杨广耳中。
他正在翻阅几份无关紧要的奏疏,扮演着失眠的君王。听到禀报,手中笔微微一顿,墨点滴在绢帛上,晕开一小团污迹。他放下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簇冰冷的火焰,骤然跃动了一下。
“带他来。走朕昨日交代的路径,去‘听涛阁’密室。沿途所有眼线,暂时引开或遮蔽。”他声音平静,吩咐下去。
“听涛阁”是江都宫一处临水的小阁,位置偏僻,久无人居,其下有一间用于夏日储冰的密室,入口隐蔽,隔音极好。此刻,这里成了最安全的见面地点。
张须陀被引入宫中,在“薪火”士卒的引导下,穿行在复杂而寂静的宫巷里。他卸去了佩剑,但铠甲未除,每一步都带着征战沙场的沉重与铿锵。他目光锐利,扫过沿途偶尔出现的、被巧妙引向别处的巡逻队,以及那些在阴影中沉默警戒、眼神与普通宫卫截然不同的身影,心中疑云与警惕更重。皇帝的秘密力量?何时组建的?为何如此隐秘?
密室入口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后。画轴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寒气扑面而来。引路的士卒止步,示意张须陀独自下去。
张须陀没有犹豫,迈步踏入黑暗。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石室,西壁空空,只有正中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一点烛火,是这冰冷空间里唯一的光与热源。烛火旁,坐着一个人,玄色常服,未戴冠冕,正是皇帝杨广。
“臣,张须陀,奉旨觐见!陛下万年!”张须陀在最后一级石阶前停下,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石阶,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尽力清晰。一路狂奔的疲惫、对前线战事的焦虑、对这道荒唐密旨的万分不解,以及此刻这诡异隐秘的会见环境,全都压在心头,让他行礼的动作都显得沉重无比。
杨广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他坐在石凳上,烛光从侧面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只能感受到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压力。他目光落在张须陀身上,从那身破损染尘的铠甲,到那张疲惫却刚毅的脸,细细打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密闭石室里带着回音,冰冷而首接:“张须陀,你可知,朕为何以族诛相胁,强令你卸职来此?”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隐形猫《我,隋炀帝,开局迎战全网穿越者》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8章 预言与效忠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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