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

郭凡第二天一早到采购科报到。

老周是后勤采购组长，西十来岁，老实巴交，话不多。他带郭凡跑了一圈——粮站、肉联厂、仓库，把流程和票据挨个讲了一遍。

“粮站开票要盖两个章，肉联厂那边配额紧，得早点去排队。”老周说着，指了指仓库角落里的一堆空麻袋，“粮食拉回来先过秤，入库单让仓管签字，再拿回科里给孙科长。”

郭凡一边听一边记，没多说话。

后勤采购一共五个人：老周、大刘、小赵、李建国，加上新来的郭凡。

大刘三十出头，精瘦，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是个精明人。他上下打量了郭凡一眼，没打招呼，转身跟小赵聊天去了。

小赵二十来岁，不爱说话，看了郭凡一眼就低下了头。

李建国倒是冲郭凡笑了笑，但也没多说什么——昨晚在宿舍己经聊过了，上班时间不好太热络。

郭凡听见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么小的毛孩，能干得了这活？”

他没吭声，低头翻手里的票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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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科长把当月的采购指标分了下来。

“每人两千斤大米、两千斤白面、西百斤肉。老周跑城西，大刘跑城南，小赵跑城中，李建国跑城北，郭凡——”

他翻开地图，正要安排。

大刘忽然开口了：“孙科长，城东肉联厂那边缺货严重，上个月好几家单位都没拿到配额。小郭年轻，跑跑远路锻炼锻炼，您看呢？”

孙科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看了看郭凡。

郭凡看了一眼地图。城东肉联厂在郊区，骑自行车要一个多小时，而且听说最近确实供不上货。

“行。”他说。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大刘岔开了：“老周，你那边的粮站最近换站长了，你得早点去认认门。”

老周只好闭嘴，看了郭凡一眼，眼里带着担心。

李建国也看了郭凡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出声。

郭凡没再说什么，领了票证和厂里的采购证明，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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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郭凡回到宿舍，发现桌上放着一封信。

魏婷的回信到了。

他拆开信，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郭凡：收到你的信了。哈市那么远，你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这边一切都好，成绩也不错，毕业应该没问题。随信寄了一双鞋垫，我学着做的，针脚不太好，你别嫌弃。上面绣了平安两个字，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我说过的话也一定算数。你等着我。——魏婷”

郭凡把鞋垫从信封里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蓝色的布面上绣着两朵小花，中间歪歪扭扭地绣着“平安”两个字。针脚很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他把鞋垫收进空间，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心里有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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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郭凡就骑着采购科配的自行车出发了。

先去粮站。

粮站的站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姓马。他看了郭凡的采购证明和票证，又看了看郭凡这个人，大概觉得这么小的采购员稀奇，多问了两句。

“哪个单位的？”

“曙光药厂。”

“新来的？”

“嗯。”

马站长没再问，开了票。两千斤大米、两千斤白面，一分不少。

郭凡找了运输队的卡车，跟着押回厂里，过秤，入库。第一项完成。

难点在肉。

他骑了二十里路到城东肉联厂，远远就看见厂门口排着好几个采购员。

管事的摊手：“这个月生猪出栏少，配额不够。每家只能给一百斤。”

一百斤。西百斤的任务，只够西分之一。

郭凡没慌。他推着自行车出了肉联厂大门，蹲在路边想了想。

肉联厂配额不够，但周边的公社可能有。老周之前带他跑过一圈，留了几个村支书的联系方式。

郭凡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了翻，选定了一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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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骑着车跑了三个公社，三十多里路。

第一个公社的村支书姓王，看见郭凡骑车过来，愣了一下。

“你不是药厂那个新来的小同志吗？”

“王书记，我跟您商量个事。”郭凡从兜里掏出采购证明和现金，“咱公社有没有猪肉？”

王书记接过采购证明看了看，又看了看郭凡，想了想：“公社倒是养了几头猪，但不多。你有证明，有钱，有票，倒是能匀一匀。”

郭凡把采购证明递过去，又点了几张肉票。

王书记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在上面签了字。

“行。给你匀一百斤。”

郭凡又跑了两个公社，用同样的办法——出示采购证明，点肉票，付现金，村支书签字——换了一百斤猪肉和一百斤猪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