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皇甫遇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帐外风卷着旗声呜呜作响,更显得帐内气氛沉滞,“牙兵们心里不痛快。
东西没了,人也挨了打,虽然李将军镇住了场面,但那口气还憋在肚子里。他们不敢冲李将军发,回头——”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目光落在刘行钦脸上,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梁军是朱温的人,甲械精良、号令森严,李思安又是梁王心腹老将,杀伐果断,手下亲骑个个是百战余生的悍卒。
牙兵再横,也分得清轻重,知道真跟梁军起冲突,那是拿脑袋往刀口上撞。
不敢冲李思安发作,不敢冲梁军发作,这一腔火气、一腔委屈、一腔不服,到头来,只会尽数撒在自家主帅身上。
魏博牙兵几百年的规矩,向来如此。
对外人软,对自己人狠。
对强梁低头,对主帅跋扈。
刘行钦站在帐中,一身常服,未披甲胄,身形挺拔,肩背却绷得很紧。
他手指轻轻在案沿上敲着,一下,又一下,声音不重,却像是敲在人心上。
案上摊着简陋的舆图,北岸鲁城、乾符、漳水一线,弯弯曲曲画着河道与城邑,墨色己经有些晕开。
他沉默了片刻,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只缓缓开口:“发饷。”
皇甫遇一怔:“大帅?”
“现在就发。”刘行钦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犹豫,“每人再格外加五贯。”
皇甫遇脸色微变,忍不住上前一步:“大帅,库里的钱……此番出征,粮草辎重供应我军及梁军己是紧巴,先前安抚己经支用不少,眼下再额外加赏,府库怕是撑不住。”
“撑不住也要发。”
刘行钦抬眼,目光锐利,“他们心里憋着气,不把这口气顺下来,营里自己先乱。乱起来,死的人比这点钱多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沉:“就说,鲁城一事,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惹出来的。
昏秽无能,祸及将士。让他俩出面,给兄弟们赔罪。兄弟们丢的东西,损失的财物,我尽数补上。一文不少,一件不缺。”
皇甫遇眉头紧锁:“可眼下军中现钱不足……”
“从我魏州府库调。”
刘行钦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你即刻修书,派人快马送回魏州,交我大哥刘行忠。
让他把一切都安排好,这边先跟兄弟们言明,回魏州一并补齐,一文都不会拖欠。”
皇甫遇望着他,沉默一瞬,躬身拱手:“末将明白。”
转身要走,刘行钦又开口叫住他。
“还有。”刘行钦目光深远,语气平缓,却字字斟酌,“传令下去,杀牛宰羊。今晚全军庆功,酒肉管够,让兄弟们都吃好喝好。”
备一份厚礼,牛羊酒肉,足量,体面,一并送到李思安营中。”
刘行钦声音不高,却极清晰,“就说,今日鲁城之事,魏博军纪不整,士卒滋事,多亏李将军出面,代为弹压,稳住大局。
某心中感激,些许薄礼,聊表谢意,不成敬意。请李将军笑纳。”
皇甫遇瞬间明白了。
“末将懂了。”皇甫遇深深拱手,转身快步出帐。
帐门掀开,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烛火摇晃。刘行钦站在原地,望着晃动的火光,久久没有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鲁城一战,牙兵私下劫掠,被李思安当场拿下,财物尽数被梁军收缴,人还被当众责罚,颜面扫地。
牙兵亏了财、丢了人、受了气,不敢恨李思安,只能恨他这个主帅无能,护不住手下,平白让人欺负。
此刻不花钱、不摆酒、不安抚,用不了几天,流言西起,怨气积聚,营中必定生变。
到那时,不是简单吵闹几句,是兵变。
是田悦、何全皞、韩简、乐彦祯的老路。
他不能走。
当天下午,整个乾符大营都动了起来。
伙夫们抬着整牛整羊,在营中空地上宰杀,血水顺着地面沟壑流淌,热气腾腾,肉香随着风飘遍全营。原本死气沉沉、人人面带怨色的营地,渐渐有了几分活气。士卒们探头探脑,交头接耳,原本阴沉的脸,松了不少。
消息一层层传下去。
大帅发饷。
额外加五贯。
大帅亲自赔罪。
损失财物,大帅全数补偿。
今晚杀牛宰羊,酒肉管够。
每一句,都砸在牙兵心坎上。
他们在魏博骄横惯了,吃软不吃硬,吃赏不吃罚。
你跟他们横,他们比你更横;你肯低头、肯出钱、肯给脸面,他们便暂时顺服。
傍晚时分,各营开始分发酒肉。
篝火一堆堆燃起,火光映红了一张张脸。大碗的酒,大块的肉,热气蒸腾,香气扑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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