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沿斜谷道南撤。木牛流马排成长队,粮草车一辆接一辆,在栈道上缓缓前行。丞相躺在车上,帘子关着,看不见里面。我骑马跟在旁边,每天进去送药、读粮草账目。丞相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只是“嗯”一声,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过了渭水,过了陈仓,过了散关。丞相始终没有睁眼。
车帘关着。过了一会儿,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在梦里。
“回家。”
大军后撤的消息传到了司马懿耳中。他站在渭水南岸的高地上,看着蜀军远去的方向。
“诸葛亮的旗号还在吗?”他问。
“在。中军大帐的旗号一首没有收。”
司马懿盯着那些渐行渐远的旗帜,想起了五丈原对峙的一百多天。想起了使者说“丞相夙兴夜寐,罚二十以上皆亲览,所啖食不过数升”。
食少事烦,其能久乎?
“追。”
魏军骑兵追了上来。
斥候来报时,蜀军一片慌乱。杨仪脸色铁青,姜维攥着刀柄,魏延骂了一声。士兵们在栈道上挤成一团,有人喊“魏军来了”,有人喊“保护丞相”。
我站在车旁,手按在腰间羽扇上。丞相己经昏迷,车帘关着。
“现在丞相昏迷,军心涣散,”姜维说,“得想办法拦住司马懿。”
没有人说话。
“我来。”
杨仪看着我。“你?”
“丞相的旗号还在,丞相的羽扇还在。我就是丞相……”我没有说下去。
姜维明白了我的意思。“我陪你去。”
我穿上丞相的外衣。衣袍太大,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我把头发打散,半遮着脸。车帘半卷。
我坐在车上,手握着丞相送我的羽扇。
姜维骑马跟在旁边,后面是三百精兵。
“陈长史,你怕不怕?”他低声问。
“怕。”
“怕就对了。”他说,“不怕的人都死了。”
这话我听过,赵云在南征时说的。
车驾缓缓转向,面向追兵。
魏军骑兵冲到近前,勒住了马。尘土飞扬。司马懿在阵前,远远看见那辆车,看见车上的人影,看见那把羽扇。
他盯着那辆车,一动不动。
“诸葛亮的车……”
副将凑上来。“都督,冲上去!”
司马懿没有动。他想起五丈原对峙时,诸葛亮站在土台上,手里拿着羽扇,一言不发。那个身影,和现在车上的人影一模一样。
车上的那个人影一动不动。羽扇在风中微微晃着。
“他为什么不跑?”司马懿忽然问。
副将愣住了。
“如果他真的死了,车上是谁?如果他没死,为什么坐在车上不动?”
副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司马懿盯着那辆车。风把蜀军的旗号吹得猎猎作响。
这时我轻摇羽扇,拉起车帘,遥望司马懿,像丞相那般,腰背挺首,从容不迫。
“撤。”
“都督……”
“撤!”
他勒转马头,带着骑兵退了回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我坐在车上,手里的羽扇攥得变了形。姜维骑马靠过来,低声说:“他退了。”
腿在抖,抖得停不下来。
回到成都后,丞相忽然好了。他坐起来,喝了半碗粥,脸上有了血色。大伙都很高兴,因为蜀汉的主心骨又回来了。
丞相府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多少次,我记不清了。
“陈安,陪我出去走走。”丞相说。
我扶着他,走在成都的街上。市集依旧热闹,卖饼的老翁还在吆喝。一个小孩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到丞相。小孩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丞相爷爷!”他喊了一声,跑远了。
丞相看着那个小孩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些年,成都的百姓过得还好。”
“是丞相治理得好。”
他摇了摇头。“是先帝留下的基业。”
他停下来,看着街边的铺面。蜀锦铺、纸坊、粮铺,一家挨着一家。他看了很久。
“去宫里。”他说。
刘禅听说丞相来了,从大殿里跑出来。冠冕歪了,步子迈得很大,身后的宦官追不上。
“相父!”他在殿门口扶住丞相的手,眼眶红了。“相父瘦了……”
丞相看着刘禅。
“陛下,臣回来了。”
“相父,朕不要你北伐了。”刘禅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就在成都,好好养病。朕每天来看你。”
丞相摇了摇头。“臣没事。”
刘禅扶着他走进大殿,让他坐下。自己坐在旁边,手握着丞相的手。
“相父,朕小时候,先帝教朕读书。他说,以后要听相父的话。”
丞相没有说话。
“朕听了。相父说什么,朕就做什么。可是相父……你怎么把自己累成这样?”
丞相沉默了很久。
“先帝托付给臣的,是兴复汉室。臣没做完。”
“朕不要你做了!”刘禅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朕只要你好好活着!”
殿内安静了。
丞相看着刘禅,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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