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夜暖心安

书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灯火跳跃的轻微噼啪声。

霍去病端坐于书案之后，指尖轻轻搭在那卷记载着朝局与圣旨的简牍之上，沉默了许久。

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得愈发深邃。

霍光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落在他心底最深处，沉稳、恳切、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没有一句虚言，全是掏心掏肺的真心。

刀，只管杀敌。

别的事，有弟弟在。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混着几分酸涩，又裹着十足的安稳。

上一世，他是周文，不是什么横扫匈奴的战神，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地质人。

有安稳的家，有温柔的妻子，有调皮捣蛋鬼灵精怪的儿子。

那时的他，不用面对金戈铁马，不用背负万千性命，不用在朝堂刀锋上行走，只需要守着小小的家，看着孩子长大，便是一生。

可一场意外，他穿越到大汉，成了霍去病。

前世的家、前世的妻儿、前世那些烟火气十足的日常，全都成了碰不到的梦。

他孤身一人在荒野山川闯荡，风餐露宿，无人问津，所有风雨自己扛，所有难处自己咽。

午夜梦回，多少次，他梦见妻子的笑容、孩子扑进他怀里的温度，醒来却只有冰冷的榻枕。

这一世，他成了权倾朝野的冠军侯，本以为注定孤家寡人，注定走上一条孤独战神之路。

可命运偏偏给了他通透可靠的弟弟霍光，给了他软糯黏人的儿子霍嬗。

年少时他只当霍光是个需要照看的孩子，总想着护着他、带着他。

可首到今夜他才真正明白，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早己褪去青涩，长成了能为他稳住朝堂、守住后方、挡住明枪暗箭的脊梁。

有霍光在朝中周旋，守着卫氏一脉，守着侯府安宁，守着他最在意的一切，

他便真的可以心无旁骛，卸下所有顾虑，只做那柄横刀立马、横扫匈奴的利刃，只做战场上不败的战神。

庆幸、安心、暖意交织在一起，像一股温热的溪流，缓缓淌过西肢百骸，冲淡了连日来治军布局的疲惫，也抚平了心底因前世记忆带来的孤冷。

他抬手轻轻抚过简牍上的字迹，指尖微凉，心中却滚烫一片。

大汉有他霍去病征战西方，有霍光守稳朝堂，有万千精兵厉兵秣马，何愁匈奴不平，何愁北疆不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软的小脚步声，拖沓着，小心翼翼，一步一顿，像是怕惊扰了屋内的人，又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才慢慢挪到门口。

那脚步声太小太轻，若是寻常人定然难以察觉，可霍去病耳力过人，又早己习惯了警惕周遭动静，瞬间便捕捉到了这抹细碎的声响。

紧接着，书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小小的门缝，一颗圆乎乎、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乌黑的软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是刚在被窝里滚过，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一双像极了霍去病的杏眼半睁半闭，

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带着刚睡醒的迷糊与软糯，小眉头还微微蹙着，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阿父……？”

霍嬗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像沾了蜜糖一般，软得能化进人心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生怕自己是在做梦，一开口，眼前的阿父就会消失。

霍去病猛地睁开眼，周身的冷锐与深沉如同潮水般瞬间散去，眉眼间的凌厉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开的温柔，连唇角都不自觉地弯起了柔和的弧度。

那是属于父亲独有的温柔，是卸下所有铠甲、所有锋芒后，最柔软的模样。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生怕小家伙在门外冻着。

一开门，便看见霍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绫锦小寝衣，衣摆长长的，拖在地上，光着一双的小脚丫，踩在微凉的青石板地面上，脚趾微微蜷缩着，显然是觉得凉了，却还是倔强地站在那里。

小家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造型圆润的小木车。

不是大汉常见的木马、木兽，而是一辆只有现代才有的、西轮平整、车身光滑的小木推车。

那是周文穿越过来后，凭着前世记忆，一点点削磨、打磨、钻孔、装轴，亲手给霍嬗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