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呢?”
刘彻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骤然加快,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臣的心口。
郑当时身子一颤,继续答道:“回陛下,今年关中、关东风调雨顺,接连丰收,官仓、民仓皆十分充足。少府己按陛下旨意,日夜调度转运,河西、朔方、五原、云中西郡边仓全线屯粮。
截至今日,西郡存粮足以支撑五万大军日常驻守一年;若是发动长途奔袭作战,粮秣消耗倍增,亦可全力支撑半年,足够大军一出河西、横扫漠北。”
“半年……”刘彻低声重复,语气里依旧压着沉郁,
“奔袭半年,看似够用,可一旦被匈奴牵制拖延,粮草便会立刻告急。朕要的不是堪堪够用,是万无一失!”
“骑兵训练呢?”刘彻的目光,如利刃一般,落在两位军中宿将身上。
老赵将军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叩首,语气沉重,字字艰难:
“回陛下,各地应征的新兵,己在军营操练八月有余。步卒操练己成,队列、扎营、搏杀、布阵,皆己合格。可骑兵始终难见成效。
骑士虽日夜在马上操练,可天生不如匈奴人擅骑,在马上立足不稳,身体摇晃,挽弓时需分心控马,力道不足,准头全失;
长途奔袭不过三百里,便己人困马乏,双腿麻木,战马更是蹄破足伤,不堪再用。与匈奴精锐相比,仍有巨大差距……”
一句话,戳中了大汉骑兵最痛的伤疤。
这句话,刘彻一年来听了无数遍。
从卫青嘴里听过,从霍去病嘴里听过,从各个边将嘴里听过。
每一次听,都像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割一下。
刘彻猛地抬手,一掌拍在御案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重响,御案上的竹简、笔架、砚台被震得微微晃动,烛火也跟着摇曳起来,光影明灭不定。
“差距!又是差距!”
刘彻站起身,御袍翻飞,龙颜震怒,周身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席卷全场,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朕有天下最精锐的将士,有最精良的甲仗器械,有卫青、霍去病这样的绝世统帅,为何偏偏要受制于一匹马?受制于一双足?”
他大步走到丹陛边缘,目光灼灼地盯着殿下众臣,声音带着痛心与不甘:
“朕的将士,披坚执锐,愿为大汉赴死,可在马上连站稳都做不到,如何与匈奴人搏杀?
朕的战马,皆是千挑万选的良驹,可走几百里便蹄破足伤,如何千里奔袭,首捣匈奴王庭?”
帝王震怒,雷霆之威,殿内众臣尽数跪倒在地,身体微颤,齐声低呼:
“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
东方朔也躬身跪地,语气平和,缓缓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陛下息怒。骑兵之弊,自古有之。
匈奴人身居草原,自幼在马背上长大,骑术天成,不用教习便精于骑射;
我大汉将士多出自中原、齐鲁之地,习步战易,习骑战难。
此非臣等无能,乃是先天之别,地势之别,需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刘彻转过身,看着东方朔,眼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疲惫,一丝不甘,
“匈奴人会给朕徐徐图之的时间吗?伊稚斜远遁漠北,不过是在养精蓄锐!
待他卷土重来,北疆又要血流成河,朕的子民,又要饱受战乱之苦!
边郡百姓刚刚安定一年,难道还要再遭劫难?”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御案旁,缓缓坐下,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怒火。
他是帝王,虽有怒火,却也知审时度势。
东方朔说得没错,这是天生的短板,是天下骑兵共有的困境,非一朝一夕可解,更非臣子之过。
若是有什么办法,能弥补骑兵的缺陷……
能让汉骑在马上站稳,
能让战马不惧砂石,
能让奔袭距离翻倍,
能让战力一夜之间追上匈奴……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霍去病少年披甲、横扫千里的身影,闪过卫青稳扎稳打、收复河朔的模样,闪过漠北战场上尸横遍野、战马倒毙的惨状。
心头一阵酸涩。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自帝王口中溢出,带着雄主的不甘,也带着对天下苍生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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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日暮西沉,残阳如血,透过窗棂洒进殿内,给冰冷的青石板镀上了一层暖色。
秋日的余晖斜斜照入宣室殿,把御座、舆图、梁柱都染成一片金红,殿内的沉郁气氛被这暖意稍稍冲淡,却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
铜炉里的安息香还在缓缓燃烧,烟气轻软,却散不掉帝王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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