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未央宫中（下）

霍去病立刻收回目光，静立原地，身姿端正。

殿门被轻轻推开，刘彻己换下祭服的衮龙袍，身着一身玄色常服，头戴软巾，腰间系着简单的玉带，

少了几分朝堂之上的帝王威严，多了几分亲近沉凝，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目光如炬，气势不凡。

他身后跟着一个贴身内侍，捧着几卷竹简与丝帛，小心翼翼放在案上后，便躬身退下，再次合上殿门，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

“臣，霍去病，见过陛下。”

霍去病躬身行君臣大礼，身姿恭敬，礼数周全。

刘彻抬手虚扶，语气随意而温和，没有半分帝王的架子：

“不必多礼，坐吧。今日祭天、大宴，折腾了整整一天，你也累了，不必拘谨。”

霍去病依言落座，坐在案前的坐席上，身姿端正，腰背挺首，却不显拘谨，神色平静，从容自若。

刘彻在主位坐下，伸手揉了揉眉心，缓解着一日的疲惫，目光随即落在霍去病身上，上下打量片刻，眼神温和，带着真切的关切，缓缓开口：

“这一个多月，你闭门不出，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什么重病缠身、什么旧伤复发、什么霍氏失宠，传得有鼻子有眼，朕一概压下，还让张汤处置了几个带头造谣的官员。

今日见你气色、体魄、气度，皆远胜从前，比漠北出征时还要精神，朕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下。”

霍去病拱手，语气恭敬，带着臣子对君王的感激：

“臣微躯，劳陛下挂心，日夜牵挂，罪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

刘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与倚重，

“你是朕的冠军侯，是大汉最锋利的一把刀，是横扫漠北的战神。

你这把刀要是折了，朕拿什么去砍匈奴人？拿什么去完成一统北疆的雄图霸业？”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

“这一个多月，朕天天让黄门去侯府打探你的消息，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朕听。

听说你每日按时作息，晨起练刀只练半个时辰，绝不贪多；饭后必定小憩，调养身体；晚间歇息从不超过亥时，生活规律得很。

赵破奴那几个莽夫去侯府看你，你也没跟着他们胡闹饮酒，反倒劝他们守规矩、练军务——朕听了，心里是真高兴。”

刘彻顿了顿，看着霍去病，眼底满是欣赏：

“朕从前只担心你年少气盛，勇猛有余，沉稳不足，只顾着征战沙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如今看来，你是真的长大了，懂得惜命，懂得养精蓄锐，这比打十场胜仗，更让朕欣慰。”

霍去病垂眸，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闪过一丝温和。

这一个多月，他确实过得像个养生达人，严格按照后世的养生之法，调养这具被战场透支的身体。

每天早上卯时正刻准时起床，洗漱后用清淡的早膳，然后去后院练刀——但严格控制在半个时辰以内，只练基础招式，活动筋骨，绝不贪多劳累。

练完刀回书房，要么看兵书推演战法，要么看《黄帝内经》调养身体，要么陪年幼的霍嬗玩耍，享受难得的亲子时光。

午膳后必定小憩半个时辰，醒来后继续看书写字，或是在院子里散步，舒缓身心。

晚膳后陪霍嬗讲故事，哄他安睡，然后自己也在亥时前歇下，绝不熬夜。

日子规律得像精准的钟表，没有战场的硝烟，没有朝堂的纷争，只有安稳与平和。

赵破奴、高不识、仆多这些旧部，来过侯府好几次，见他这副静心调养的模样，先是大惊，觉得昔日勇猛无双的将军变了，

后是大喜，知道将军是在为日后的征战养精蓄锐，最后拍着胸脯保证“将军放心养着，军中事务咱们盯着，绝不出半点差错”。

高不识还特意从军中寻了个懂医理的老卒，送来几副温补调养的方子，千叮万嘱让将军按时服用；

仆多更实在，每次来都带一堆终南山的野味、滋补的药材，说是亲自上山打的，最是养人。

在这样精心的调养下，他硬生生把自己养胖了一圈，面色红润，体魄强健，生机盎然，彻底摆脱了前世积劳成疾的宿命。

“陛下谬赞。”

他抬眸，语气平静而诚恳，

“臣只是听进了赵破奴他们的话——惜命。”

刘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惜命？这话从你霍去病嘴里说出来，朕听着怎么这么新鲜？”

他指着霍去病，笑声朗朗，震得殿内檀香青烟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