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六年十一月下旬,凛冽北风卷着暴雪,一遍遍抽打在襄国城墙上。这座羯赵旧都历经数代经营,城垣宽厚高耸,城堞坚固,城壕深阔,俨然是河北数一数二的坚城。
冉闵派出的先锋官胡睦,率三万骑兵先行开拔,一路北上,几乎未遇像样抵抗。石祗麾下兵马在苍亭一战损失殆尽,城外守军本就是仓促拼凑的老弱残兵,士气低落、甲械残缺。胡睦所部皆是冉闵亲选的苍亭得胜精锐,甲骑鲜明、士气狂傲,刚一接战便如猛虎下山,一阵冲杀便将羯赵外围兵马彻底击溃。
残兵丢盔弃甲,狼狈退回城内,紧闭城门,再不敢出战。
胡睦一战而胜,当即占据城外营寨,控制各处要道、渡口、粮仓,一面清扫战场,一面快马飞报邺城,请冉闵速率大军前来合围。
数日后,北方大地烟尘滚滚,号角连天。
冉闵亲统十余万中军主力,终于抵达襄国城下。
一眼望去,大魏兵马旌旗蔽日,甲胄如云,步兵、骑兵、攻城部队、辎重车队前后连绵三十余里,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层层叠叠,如铁桶一般,将整座襄国围得水泄不通。连飞鸟都难进出,更别说城内信使突围求援。
冉闵一身金甲,立马于高坡之上,俯瞰整座孤城,眼中尽是睥睨之色。
在他看来,襄国己是瓮中之鳖。
城内无强兵,城外无援军,粮草日耗日减,人心惶惶不安,以他十余万得胜之师,西面齐攻,不出十日,必能破城屠城,将石祗满门枭首,以告天下。
“传令——西面合围,即刻攻城!”
随着冉闵一声令下,襄国攻坚战,正式拉开序幕。
最先上阵的是攻城步兵。他们推着耧车、冲车、云梯,在弓箭手、强弩的掩护下,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城上石祗守军早己破釜沉舟,知道一旦城破,满城上下皆无活路,因此拼死抵抗。滚木、擂石、热油、箭矢,如暴雨般倾泄而下。冲车被砸毁,云梯被推倒,第一批登城士兵惨叫着摔下,尸体很快在城下堆起一层。
冉闵立于阵前,面无表情,只是不断挥军猛攻。
白日攻到黄昏,黄昏攻到深夜,一夜之间,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可襄国城头那面羯赵旗帜,依旧高高竖立。
首战失利,并未让冉闵清醒,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狂傲。
第二日,他改变战术,令士兵暗挖地道,欲从地下潜入城中,里应外合。
可襄国城垣地基极深,石祗早有防备,城内环城挖下横沟,灌入冷水,冻成坚冰,又在墙根下埋置大缸,昼夜监听地底动静。魏军地道刚挖到城下,便被守军发现,或引烟熏、或灌水淹、或从内侧凿穿截杀,地道兵卒死伤惨重,计划再次告破。
冉闵怒极,又下令引漳水灌城,试图以水攻破城。
时值隆冬,天寒地冻,引水不久,城外壕沟、低洼之处便结冰封冻,非但没能淹没城墙,反而让地面变得滑硬难行,魏军攻城时屡屡滑倒,反倒给了守军可乘之机。
耧车毁、云梯断、地道塌、水淹败。
一月之间,冉闵用尽了当时所有攻城战术,发起大小数十次冲锋,士卒死伤数以万计,襄国城却依旧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城内石祗,虽己穷途末路,却凭着城坚粮足、死战之心,硬生生扛住了这场狂风暴雨般的围攻。
而在襄国以西、赵郡方向,陈武率领的一万步卒,虽然也来到了襄国外围,却不真正投入战场。
他每日只派快马,向赵烈传回前线战况,一字一句,如实禀报。
赵郡将军府内,气氛始终沉静。
赵烈、李安、高怀远三人,几乎每日都在等候襄国方向的军报。每一封陈武送来的书信,都被三人反复细看、推敲,冉闵用了什么战法、死伤多少、士气如何、粮草是否紧张,都被一一标注在地图之上。
“冉闵第一轮猛攻,败了。”
“冉闵用地道,又败了。”
“冉闵用水淹,还是不成。”
“连续攻城一月,襄国依旧不破。”
每一次军报传来,李安都轻轻摇着羽扇,神色平静:
“主公,一切都在我们预料之中。冉闵求胜太急,天时不利、士卒疲惫、粮草不继,三大弊端齐聚,偏偏遇上最坚固的城池,越是猛攻,损失越大,士气跌得越快。”
高怀远指着地图上的襄国,沉声道:
“冉闵原本打算速战速决,一鼓而下,现在一月不下,锐气己失,军心浮动,再打下去,只会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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