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七年元月,襄国城外风雪弥天,魏军连营三十余里,壁垒相望,旌旗蔽日,却掩不住营中日益浓重的疲惫与焦躁。冉闵亲率大军围攻襄国己有两月有余,云梯冲车尽毁,地道水淹皆败,粮草耗尽,士气低落,早己不复出师时的雷霆气势。自三路援军南下的消息由陈武转报大营,冉闵非但没有警醒戒备,反而将这份来自赵郡的军情视作邀功取宠的虚言,终日坐镇中军大帐,依旧沉浸在自己天下无敌的迷梦之中。
中军帐内炭火熊熊,却烘不暖帐外的刺骨寒风,更暖不透帐内将帅离心的隐忧。冉闵一身金甲未解,按剑端坐于主位,面色沉冷,眉宇间尽是骄狂与不耐。案上摊着赵烈遣快马送来的急报,详述燕国悦绾、羌人姚襄、羯赵石琨三路大军齐出、星夜驰援襄国的详情,言辞恳切,恳请冉闵早做防备,分兵扼守要道,切勿腹背受敌。可在冉闵眼中,这封字字真切的急报,不过是赵烈为自身谋算的伎俩,半分可信度也无。
他指尖轻叩案几,瞥了一眼案头的军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对着帐下诸将冷声道:“赵烈小儿,如今占据冀西五郡,手握几万弱兵,便想借军情危言耸听,在朕面前邀功求赏!”
诸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轻易接话。胡睦、孙威等心腹战将皆知冉闵性情暴烈,刚愎自用,此刻即便心中有疑虑,也不敢贸然触怒龙颜。
冉闵站起身,踱步帐中,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朕还未灭石祗这羯胡余孽,他便先慌了手脚,怕是怕朕平定襄国后,挥师西向,吞了他冀西之地!故意夸大敌情,虚张三路援军之势,一来是想让朕念他报信之功,日后在邺城朝廷给他留个显赫席位,二来是想拖延粮草运送,保存自身实力,这般小肚鸡肠的算计,也敢在朕面前摆弄!”
在冉闵看来,赵烈的所作所为,全是乱世军阀的自保之术。他始终坚信,自己封赵烈为平西将军,都督五郡军事,赐使持节,己是天高地厚之恩,赵烈理当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如今所谓的三路援军来袭,不过是赵烈为了推脱运粮之责、抬高自身身价编造的谎言,根本不值一提。他甚至觉得,赵烈是想借着襄国之战的危局,要挟朝廷,索要更多的兵权与地盘,这般心思,早己被他看得通透。
“传朕旨意,令赵烈摒弃虚言,少做邀功取宠之事,即刻从冀西调集粮草,全速运往前线大营,不得再有半分拖延!”冉闵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喙,“若再以军情为借口迁延粮草,便是通敌叛国,朕破襄国之日,便是他赵郡覆灭之时!”
帐下传旨官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帐,将这道严苛的诏令送往赵郡。
对于赵烈反复提醒的三路援军,冉闵自始至终都未放在心上,尤其是对辽东燕国慕容氏,他更是嗤之以鼻,认定其绝不敢轻举妄动。在他的认知里,燕国远居辽东,刚刚在幽州站住脚,与襄国相隔千里,山川险阻,粮草难继,慕容儁素来谨慎,绝不会冒着孤军深入的风险,派兵远来驰援一座岌岌可危的羯赵孤城。即便慕容儁有觊觎中原之心,也定会先稳固幽州,再徐徐图之,断然不会在此时卷入襄国的混战。
至于姚弋仲的羌骑与石琨的残部,冉闵更是视作土鸡瓦犬,不堪一击。姚弋仲盘踞滠头,兵力分散,姚襄虽有勇名,却不过是一群羌胡乌合之众;石琨更是丧家之犬,收拢的皆是羯赵残兵败将,毫无战力可言。在冉闵眼中,这两路兵马不过是虚张声势,根本不敢与自己的百战精锐正面交锋,所谓的驰援襄国,不过是遥相呼应,坐观成败罢了。
正是这份深入骨髓的骄狂,让他彻底无视了近在眼前的灭顶之灾,即便赵烈三番五次遣使报信,即便军中细作也传回了援军南下的确切消息,他依旧固执己见,轻敌到了极致。
“朕自起兵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苍亭一战,大破羯赵数十万大军,石祗、石琨皆是朕手下败将,姚襄黄毛小儿,何足惧哉!”冉闵按剑大笑,声震营帐,眼中尽是睥睨天下的霸烈,“慕容儁龟缩辽东,不敢来犯;姚襄、石琨乌合之众,一触即溃!朕只需分兵两路,挡住这两路跳梁小丑,主力依旧猛攻襄国,必能在燕国援军抵达之前,破城屠城,斩下石祗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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