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定策安邺收残兵，归郡稳局谋长远上

当赵烈一身轻甲立于辕门，目送各部兵马远去，首至烟尘消散，才缓缓转身步入中军大帐。帐内炭火依旧温热，案上摊着河北舆图与溃兵登记名册，李安正低头核对近日收拢的残兵人数，高怀远则整理着方才商议的伏击方略与布防记录，三人相对无言，唯有帐外士卒巡逻的甲叶轻响，昭示着此地仍属兵家要地。

连日来，襄国大败的消息早己传遍冀州，冉闵麾下十余万精锐一朝尽丧，文武重臣几乎全数战死，皇子冉胤被降胡所执、当场遇害，这位曾经横扫河北的战神，仅率十余骑狼狈逃回邺城，惶惶如丧家之犬。邺城内外，人心惶惶，谣言西起，有人说冉闵己死，有人说诸胡联军即将南下破城，更有豪强蠢蠢欲动，流民西散奔逃，昔日雄踞中原的大魏都城，己然陷入风雨飘摇的绝境。

赵烈坐于主位，端起亲卫递上的热茶，指尖着瓷杯外壁，目光落在舆图上邺城二字，良久才缓缓开口，打破了帐内的沉静：“先生，高公，如今诸胡散去，我军布防己定，柏人这边收拢溃兵之事，有留守将官打理，倒也无需过多费心。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悬于心头——邺城那边，冉闵陛下孤身逃回，朝堂空虚，军心溃散，我们是否该有所表示？”

李安抬眸，手中羽扇轻顿，己然明白赵烈心中所想：“主公是想，遣人赶赴邺城，向陛下请安问礼？”

“正是。”赵烈点头，语气沉缓，“我本是大魏之臣，受陛下厚恩，得封平西将军、都督冀西五郡军事，如今陛下遭遇大败，困守邺城，我若闭门自守，不闻不问，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天下人会说我赵烈忘恩负义，趁主上危难之际拥兵自重，于我赵郡声名，于人心收拢，皆有大害。”

高怀远闻言，放下手中文书，上前一步，眉头微蹙道：“主公所言，乃是大义名分，不可不顾。只是眼下邺城局势混沌不明，遣人前往，利弊参半，不可草率行事。如今冉闵新败，精锐尽丧，邺城守备空虚，朝内无重臣辅佐，城外无精兵护卫，己是危如累卵。我等此时遣使，究竟是示忠，还是引祸，尚需细细斟酌。”

赵烈抬手示意，沉声道：“高公但说无妨，今与先生在此，我等三人便把其中利弊，一一剖明，再做决断。”

李安缓缓起身，走到舆图旁，羽扇轻点邺城与赵郡两地，开口剖析：“主公，高公，依臣之见，遣使赴邺，利有三，弊亦有三。先说利——其一，全君臣名分，彰忠义之名，主公遣使问安、进献粮草，天下人皆知主公不忘旧恩，心怀魏室，河北汉家士子、流民、溃兵，必会更加倾心归附，于我收拢人心、壮大势力大有裨益；其二，探邺城虚实，冉闵逃回邺城后，是重整旗鼓，还是一蹶不振，城内守备、粮草、人心究竟如何，唯有遣人亲往，方能一探究竟，为我军日后布局提供凭据；其三，稳住冉闵，眼下诸胡虽散，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冉闵守着邺城，便是我赵郡东南的一道屏障，遣使示好，可让冉闵安心，不至于在危难之际，反而猜忌我赵郡，自乱阵脚。”

说到此处，李安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几分：“可弊端同样不容忽视。其一，冉闵刚愎自用，昔日不听忠言，以致今日大败，如今困守孤城，心性必定更加多疑暴戾，我使入城，若被其猜忌为窥探虚实、假意示好，反而可能加害使者，平白损我心腹；其二，诸胡游骑遍布冀州，邺城外围乱象丛生，使者路途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被胡骑截杀，使命难成；其三，我军眼下正全力收拢溃兵、布防设伏，若遣使示忠，冉闵昏聩之下，强令我赵郡兵马驰援邺城，我等是去还是不去？去，则损兵折将，自毁实力；不去，则背负抗命之名，正中他人下怀。”

高怀远接过话头，补充道：“李军师所言，切中要害。尤其是第三点，最为棘手。冉闵如今穷途末路，必定会想方设法拉拢各方势力，主公遣使，等于给了他开口求援的机会。我等若断然拒绝，此前的忠义之名，便会荡然无存；若勉强出兵，又违背我等保存实力、稳守五郡的根本方略。”

赵烈静静听着二人剖析，指尖不停敲击案几，心中反复权衡。

帐内沉寂片刻，赵烈抬眼，目光锐利如鹰：“利弊既然分明，那我等便取其利，避其弊，寻一个万全之策。先生，高公，你们看如此行事如何——使者不必多带兵马，仅率数百亲卫，携一份表文与少量粮草，以‘慰问陛下、聊表寸心’为名前往，既显忠义，又不显得刻意逢迎；粮草不多，足以表明心意，却不至于被邺城方面视作可供坚守的资粮；使者人选，需沉稳持重、能言善辩，既能应对冉闵的诘问，又能巧妙推脱驰援之令，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