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定赵郡4

最后，众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封慕容德的手令上。手令上的字迹正是慕容德的亲笔，内容虽简短，却明确表示因身体不适，暂由李虎接管大营军务，落款处盖着慕容德的私人印章。众将皆是跟随慕容德多年，对他的字迹与印章极为熟悉，一眼便认出是真迹。

查验完毕，众将脸上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与犹豫。他们没想到，李虎竟然真的持有冉公的军令、虎符印信以及慕容德的手令，这三样凭证齐全，接管大营之事可谓名正言顺。

左校尉张谦捧着慕容德的手令，指腹抚过那熟悉的笔迹与私人印章，眉头紧锁。他跟随慕容德五年，深知这位郡守素来心高气傲，权欲极重，赵郡军政大权一手遮天，连邺城朝廷的诏令都时常阳奉阴违，怎会如此痛快地写下手令，将经营多年的大营兵权拱手让人？“李将军，”张谦放下手令，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这些凭证固然是真，但慕容郡守的性子，诸位兄弟都清楚。他向来视兵权如性命，就算是冉公的诏令，往日里也得迁延几日，寻些由头搪塞，今日怎会如此干脆？”

右校尉王勇也附和道：“张校尉说得在理！孙都尉更是慕容郡守的心腹，两人几乎形影不离，孙都尉的虎符印信，等闲绝不会离身，更别说轻易交出。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众将纷纷点头，窃窃私语声在帐内蔓延开来。有的将领想起慕容德平日里对邺城朝廷的轻蔑之词，有的回忆起孙彪仗着慕容德撑腰，在营中说一不二的模样，心中的疑窦愈发深重。凭证是真的，但这“心甘情愿”的态度，却与他们熟知的慕容德、孙彪判若两人，就像一幅精工细作的画，却少了最关键的神韵，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人群中，周泰的脸色最为复杂。他是慕容德一手提拔的亲信，从普通兵士一路做到副将，深得慕容德信任，甚至知晓许多旁人不知的隐秘。此刻，他看着案几上的虎符印信，指尖冰凉，心中翻江倒海。别人只知慕容德权欲重，却不知他早己暗中布下了更大的棋局——所谓“三方下注”，早己是他私下与周泰等人透露过的盘算。

周泰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半月前的一个深夜。那时，他奉慕容德之命，悄悄护送一名北燕使者出城。途中，使者曾私下对他说，慕容郡守与北燕慕容儁己达成盟约，待石祗攻打邺城时，赵郡便起兵响应，事成之后，慕容德将被封为赵王，统治河北之地。而就在三日前，慕容德还曾召他入府，屏退左右后，取出一枚襄国石祗赐予的鎏金令牌，语气得意地说：“乱世之中，不可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邺城、北燕、襄国，三方皆需周旋，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那时的慕容德，眼中满是对未来的野心与算计，言谈间皆是如何借乱世之势，夺取更大的权力。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幡然醒悟”，乖乖听从邺城的命令，交出兵权？周泰心中明镜似的，这虎符印信或许是真的，但绝非慕容德与孙彪心甘情愿交出，背后定然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故——要么是被胁迫，要么是另有图谋。

他想起李虎方才所言，慕容德与孙彪正在郡府与赵烈商议军事。这个说法，在他听来更是破绽百出。慕容德向来轻视地方豪强出身的赵烈，即便赵烈手握三县兵权，在慕容德眼中也不过是个“仰仗冉公鼻息的小辈”，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怎会与他“商议军事”？更何况，以慕容德的谨慎，若真有如此重要的会面，定会提前通知自己，让他加强郡府周边的守卫，而非像现在这样，大营内对此事一无所知。

“周副将，你是主公最信任的人，你怎么看？”一名亲信校尉悄悄拉了拉周泰的衣袖，低声问道。帐内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泰身上，众人都知道，他是慕容德的心腹，若连他都觉得此事蹊跷，那这接管之事，恐怕真的暗藏玄机。

周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态度至关重要。若公然质疑李虎，一旦李虎真的有邺城的全力支持，自己便是违抗军令，不仅自身难保，还可能连累麾下的弟兄；可若就此顺从，万一慕容德是被胁迫，日后卷土重来，自己便是“背叛主公”的罪人，下场同样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