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庆功宴上忧远虑 定策北迁避嫌疑

战后的塞外草原，朔风都裹着浓郁的肉香。

义军各部将战场上运回的战马尸首悉数处理，又宰杀了大批缴获的牛羊，全营上下支起大锅，柴火熊熊炖煮，肉块在沸水中翻滚，香气飘出数里。营中流民士卒，大多是从关内逃荒而来，自幼便在饥寒交迫中挣扎，啃树皮、吃草根、咽观音土是常态，何曾有过这般敞开肚子、顿顿管饱吃肉的日子。

不少衣衫破旧的流民，捧着粗瓷大碗，看着碗里大块的马肉羊肉，双手止不住颤抖，眼泪簌簌砸进碗中，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哽咽落泪，这是他们活了十几年、几十年，第一次不用争抢、不用挨饿，能踏踏实实吃饱一顿肉。营地里，士卒们的欢声笑语、孩童的嬉闹声此起彼伏，连日征战的疲惫，尽数被这难得的温饱抚平。

中军大帐内，更是灯火通明，烛火跃动，将帐内照得如同白昼。案几上摆满了炖煮的牛羊肉、盛满烈酒的粗陶大碗，高迎祥身着戎装居中而坐，面色红润，李自成、张献忠分坐左右两侧，田文秀、田见秀、李过、罗汝才等核心将领依次列坐，众人推杯换盏，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处处是欢声笑语，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大胜后的喜悦。

众人轮番向高迎祥敬酒，热议着此次缴获的五六千匹上等战马、无数军械刀枪，议论着击溃后金大军的赫赫战功，帐内气氛热烈至极，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的狂喜之中，只觉义军声势鼎盛，未来一片坦荡。

唯有坐在末席的张定国，周身与这热闹氛围格格不入。

他年方十六，身姿尚显单薄，却神色沉静，面前的酒肉分毫未动，眉头紧紧蹙起，望着帐外欢腾的营地，频频低声叹气，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高迎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素来知晓，这个少年虽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谋略过人，远超寻常将领，绝非贪享一时欢愉之辈，此刻见他连连叹气，心中顿生疑惑，当即抬手压下帐内的喧闹，沉声问道：“定国，此番我军大破后金，缴获颇丰，军心民心齐聚，乃是天大的喜事，你为何频频叹气，可是有何隐忧？”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定国身上，喧闹声戛然而止。

张定国当即起身，对着高迎祥躬身行礼，挺首腰身，语气凝重而清醒，字字句句戳破眼前的繁华假象：“回闯王，晚辈并非扫兴，实在是眼下的安稳，不过是昙花一现，我军己然身处险境，必须趁早谋划退路！”

“咱们如今，看似声势浩大，实则隐患致命！此前我军势弱，不过是关外一股流民义军，驻扎在长城之外，距离边关极近，大明边军觉得咱们无足轻重，构不成威胁，才敢私下与咱们通商边贸，用牛羊、银钱换取粮食，维系十几万人生计。可如今，我三部合兵，麾下部众己近十万，精锐铁甲骑兵将近三万，又大败后金大军，声威震动整个塞外！”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愈发凌厉：“我军越强，离长城越近，边军就越是寝食难安！咱们的骑兵，半日便可奔至关下，一日便能叩关攻城，边军将领绝不会再容许这样的威胁留在眼皮底下，私下边贸必定立刻断绝，粮食通道一断，我军即便有再多战马、再多肉食，也撑不过寒冬，不用明军、后金来攻，咱们自己就会不战自溃！”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众人头上。

帐内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众人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手中的酒碗僵在半空，刚刚的狂喜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凝重。

张献忠本就喝得满脸通红，酒意上头，闻言猛地一拍案几，碗碟震动，烈酒溅出，当即粗声嚷嚷起来，满是不耐与纠结：“放屁！老子刚过几天好日子，又要挪窝？如今己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风雪漫天，往草原深处迁移五百里，天寒地冻，风雪封路，十几万部众、数十万牲畜，一路迁徙，冻死饿死的不知凡几，这不是为难兄弟们吗！”

他眼珠子一转，想起此前贿赂边将的旧事，当即脱口而出：“依老子之见，迁什么迁！咱们多备些牛羊、金银，去贿赂边关守将，给他们送上重礼，打通关节，他们收了好处，难不成还会断咱们的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