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洪武十年

洪武十年正月初一，应天府在鞭炮声中醒来。

林昭起得很早。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新的一年开始了，可对他来说，这不仅仅是新年，更是会试前的最后一个整月。

他起身洗漱，推开门，院中的雪己经被阿桂扫出一条小路。阿桂正在灶房忙活，见他出来，探出头道：“师父，粥马上就好。”

林昭点点头，在院中站了一会儿。阳光刚刚升起，照在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清冷，吸进肺里，整个人都精神了。

吃过早饭，他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准备去给徐贲拜年。这是规矩，也是心意。徐贲这一年帮了他太多，于情于理，都该去当面道一声新年好。

阿桂也想跟着去，林昭想了想，答应了。这孩子来京城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正好趁着过年，带他出去走走。

两人出了门，往城东徐贲的住处走去。

街上很热闹。虽然是正月初一，但己经有不少人出来走动。有穿着新衣的孩子，手里拿着鞭炮，跑着跳着；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卖些吃食玩意儿；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互相拱手道贺，脸上带着笑意。

阿桂看得眼睛都首了，一会儿指着这个，一会儿指着那个，嘴里不停道：“师父，您看那个！师父，那是什么？”

林昭一一给他解释，心中却有些恍惚。这样的景象，他见过很多次了。在现代，在电视剧里，在书里。可真正置身其中，才感受到那种说不清的滋味——这是六百年前的春节，这是真实的历史，而他，正在其中。

走了小半个时辰，到了徐贲的住处。门虚掩着，林昭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徐贲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徐贲正在院中站着，穿着一身新衣，脸上带着笑意。见林昭进来，他迎上来，拱手道：“林昭，新年好！”

林昭连忙还礼：“先生新年好！学生给您拜年了。”

阿桂也学着林昭的样子，笨拙地拱了拱手，惹得徐贲笑了起来。

“进去坐。”徐贲引他们进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桌上摆着几盘点心，还有一壶热茶。三人坐下，徐贲给林昭倒了杯茶，道：“昨晚怎么过的？一个人？”

林昭摇摇头：“方孝孺也在，一起守的岁。”

徐贲点点头：“那小子，倒是个实诚人。他这几天怎么样？还在郁闷？”

林昭道：“好多了。昨天来我那儿，喝了酒，说了些话，后来睡着了。”

徐贲叹道：“他那张嘴，迟早要惹祸。你能劝劝他，就多劝劝。”

林昭点头：“学生明白。”

徐贲又问了问他这几日的读书情况，林昭一一作答。徐贲听完，点点头：“不错。照这个进度，会试应该没问题。但你要记住，会试不比乡试，天下的英才都在这儿，你那个‘藏拙’的法子，行不通了。”

林昭道：“学生记住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徐贲忽然道：“今天下午，有几个朋友要过来坐坐。都是浙东一系的文臣，你若是不急着走，可以留下来见见。”

林昭心中一动。他知道徐贲这是在给他引荐人脉。这些浙东文臣，虽然如今被淮西系压制，但在朝中仍有不少势力。若能结识他们，对他将来的仕途，会有帮助。

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场合，意味着什么。

他想了想，道：“先生，学生留下来，合适吗？”

徐贲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能问出这句话，说明你想到了。确实，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场合，会引起一些人注意。但你要明白，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你既然要走这条路，迟早要面对这些人，这些事。”

林昭沉默片刻，点点头：“学生留下来。”

徐贲笑了笑，道：“好。下午申时，他们会过来。你先在这里坐着，我让人去准备些酒菜。”

林昭应了。

阿桂在一旁小声道：“师父，那我……”

林昭道：“你先回去，下午把院子收拾收拾。晚上我回去吃饭。”

阿桂应了一声，告辞离去。

林昭独自坐着，喝着茶，看着窗外的雪。阳光照在雪上，刺得眼睛有些疼。他眯起眼，想着下午的事。

浙东文臣。这些人，他在老师那里听过，在徐贲这里见过几个，但真正接触的，不多。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想做事的，有只想升官发财的，有看中他才华的，也有想利用他的。老师教的“识人”之术，今天怕是要用上了。

中午，徐贲留他吃了饭。简单几个菜，一壶酒，两人边吃边聊。徐贲说起当年在翰林院的事，说起刘伯温，说起那些年的风风雨雨。林昭听着，心中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