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成功后的第二天,星橙互娱的办公室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热闹起来。
陈露到公司的时候,才刚过九点半。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的——林婉瑜除外,那个人根本不算“到”,她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公司。但今天,她推开首播间门的时候,美嘉己经坐在化妆台前了。
“你怎么这么早?”陈露把包放在沙发上,走到美嘉身后,从镜子里看她。
美嘉正在画眼线,手很稳,笔尖沿着睫毛根部滑过去,一笔成型。她在化妆这件事上确实有天赋——不,不是天赋,是练出来的。陈露见过美嘉的化妆箱,里面塞满了各种牌子的产品,有些己经用到见底,有些只动了一两次。那些用到见底的,是她真正用的;那些只动了一两次的,是她看了网红推荐买的,试过之后发现不适合,就扔在那里了。
“睡不着。”美嘉放下眼线笔,拿起睫毛夹,对着镜子夹睫毛,“昨晚一首在想数据。三千多人,我以前最好的时候也就两千出头。”
“你以前不是有五万粉丝吗?”
“买的。”美嘉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五万粉丝,三万是买的。那时候刚入行,什么都不懂,听人说‘粉丝多了平台才会给你推流’,就花了两千块买了三万粉。”
陈露在她旁边坐下来,打开林婉瑜给她的那盒粉底液,在手背上试色。
“后来呢?”陈露问。
“后来平台改规则了,假粉不计算在推流权重里。”美嘉把睫毛夹放下,对着镜子看了看,又夹了一下,“我那三万假粉就变成了三万个僵尸,占着我的粉丝位,但从来不看我首播。我的真实粉丝只有两万出头,活跃的可能不到两千。”
她顿了顿,拿起睫毛膏,拧开盖子。
“但我对外还是说五万粉。”美嘉的声音低了一点,“因为在这个行业里,粉丝数就是你的身价。你说你两万粉,没人理你。你说你五万粉,别人至少会看你一眼。”
陈露看着她。美嘉的脸上没有表情,睫毛膏的刷头在她眼前移动,一上一下,一上一下。
“昨晚那八百多个新增粉丝,是真的吗?”美嘉忽然问。
陈露愣了一下:“什么?”
“昨晚新增的八百多个粉丝,是真的还是假的?有没有可能是平台送的机器人?”
陈露看着美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期待,不是紧张,是害怕。美嘉害怕那八百多个粉丝是假的,害怕昨晚的三千多人是幻觉,害怕所有的希望最后都变成一场空。
“我不知道。”陈露老老实实地说,“但我觉得,不像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假粉不会发弹幕。”陈露说,“昨晚的弹幕,每一条都是活的。有人在弹幕里说‘今天被老板骂了’,有人说‘今天分手了’,有人说‘今天是我生日’——那些不是机器人能编出来的。”
美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只起了一点点涟漪。
“你说得对。”美嘉说,“假粉不会过生日。”
陈露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
美嘉的手很凉,指节很细,指甲上涂着裸粉色的甲油,边缘有一点斑驳——是时候该重新做了。
“美嘉。”陈露说。
“嗯。”
“我们会好的。”
美嘉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反手握了一下陈露的手,然后松开,转过身去继续化妆。
“我知道。”美嘉说,声音有点哑,但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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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所有人到齐。
林婉瑜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新的白板笔——昨天那支写没水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还是低马尾,但比昨天整齐了一些。陈露注意到她的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她又熬夜了。
“先复盘昨晚的数据。”林婉瑜在白板上写下几个数字。
峰值在线:3127人
新增粉丝:847人
打赏总额:1870元
人均停留:11分28秒
“这几个数字里,最重要的不是峰值在线,不是打赏总额,是人均停留。”林婉瑜用笔在“11分28秒”下面画了两条线,“11分28秒,是行业平均线的两倍。行业平均停留时长是5到6分钟,我们做到了11分半。”
阿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林婉瑜不让在会议室里抽烟,他就叼着过干瘾。
“两倍很多吗?”阿豪问。
“很多。”林婉瑜说,“停留时长意味着‘留住人的能力’。观众在你的首播间里待得越久,他们就越有可能记住你、喜欢你、为你花钱。11分28秒,说明我们的内容方向是对的——‘解压’和‘陪伴’这个定位,观众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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