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失败

一个清瘦苍白的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静静地站在那里。

晨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镀上一层模糊的光晕，却也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没有血色。他的睫毛很长，低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紧抿的嘴唇透着一股近乎倔强的淡漠。

是昨天在书店见过的那个男生。

谢逾。

他就站在那里，没有继续往前走，也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看着榕树的方向。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还在吹，树叶还在沙沙响，远处的鸟鸣和汽笛声也还在继续。

但榕树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沉闷得让人窒息。

周既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着谢逾，又看了一眼旁边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林盏，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起来。

这个人，就是林盏在躲的麻烦。

或者说是麻烦的一部分。

他放下奶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了林盏和谢逾之间的视线路径上。

动作不大，但很明确。

谢逾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终于动了动。他极慢地、极慢地抬起眼，看向周既。

西目相对。

谢逾的眼睛很黑很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任何光。

他的目光在周既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移向他身后那个低着头、几乎要把自己藏起来的女孩。

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林盏几乎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然后，谢逾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首到那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林盏才像脱力般，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松开握着笔的手，铅笔“啪嗒”一声掉在速写本上，滚了两圈，停在纸页边缘。

她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林盏。”周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林盏转过头，看向他。

周既也在看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责怪，只有清晰可见的担忧。

“那个人，”他问，声音很轻，“就是你说的麻烦？”

林盏看着他，然后她点了点头。

“他……”周既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是不是……在找你？”

林盏的睫毛颤了颤。

“可能吧。”她说，声音干涩，“但我不认识他。”

“那他为什么……”

“我不知道。”林盏打断他，低下头，捡起掉在速写本上的铅笔，握在手心。

铅笔的木质笔杆，还带着她掌心的冷汗，滑腻腻的。

“我真的不知道。”

她说的是实话。

她不知道谢逾为什么会出现，不知道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不知道系统到底给他灌输了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刻，当谢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感受到的不是被需要的温暖，而是一种被锁定无处可逃的寒意。

像猎物被猎人无声地瞄准。

周既看着她苍白的脸没再追问。

他伸出手，拿过她手里那支滑腻的铅笔，用自己T恤的下摆擦了擦，擦掉上面的汗然后递还给她。

“笔脏了画不好。”

林盏看着那支被擦干净的铅笔，又看了看周既平静的脸。

热气涌上来，眼眶有点酸。

她接过铅笔握紧。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画吗？”周既问。

林盏看向速写本。刚才那幅画因为那道突兀的划痕己经进行不下去了。

她摇了摇头。

“不画了，”她说，合上本子，塞回帆布包，“没感觉了。”

“那走吧，”周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奶茶快不冰了。”

“嗯。”

林盏也站起来，背好帆布包。两人一起走下回廊，朝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林盏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老榕树。

树冠依旧浓密，在晨光下舒展着蓬勃的生命力。树下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峙从未发生。

她收回目光，握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周既。”她叫住走在前面的少年。

“嗯？”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周既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挑了挑眉：“谢什么？擦铅笔？”

“嗯，”林盏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还有……陪我过来。”

周既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早上好不容易扎好的马尾又揉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