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物理

物理课上。

老王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电磁感应，粉笔在黑板上敲得梆梆响，恨不得把法拉第和楞次两位老祖宗从坟里敲出来亲自演示。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昏昏欲睡和垂死挣扎的微妙气氛。

周既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盏。

她坐得笔首，眼睛盯着黑板，手里握着笔，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着老王说的每一句话。

字迹清晰，排版整齐，堪称模范课堂笔记。

但周既知道，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笔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划着，留下一些毫无意义的短线。

她在走神。

周既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旁边，那个丑丑的“防辐射石头”钥匙扣上。

那是他很久以前随手给她的，他那个神神叨叨的，在某研究所工作的舅舅给的小玩意儿，说是能吸收负能量。

林盏当时嗤之以鼻，说这玩意儿长得像被踩扁的癞蛤蟆，但还是把它挂在了书包上。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又把它解下来，放在了笔袋里。现在它躺在她的笔记本旁边，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但周既注意到，林盏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不自觉地扫过那块石头。

不是看，更像是一种确认它还在那里。

像在确认某种……安全感？

周既被自己怪异的想法惊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但老王的声音和那些飞舞的公式，己经进不去他的脑子了。

南湖公园那个苍白的少年，林盏异常的紧绷，那块被反复确认的石头，还有这几天来林盏那些短暂、突然的走神和沉默……

碎片在脑海里漂浮，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但那形状太怪异，太不合常理，以至于周既本能地抗拒去深想。

“周既！”

老王一声断喝，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周既额头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周既猛地回过神，捂住额头，全班哄堂大笑。

“周既同学，”老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不善的光，“看来你对电磁感应己经有了独到的、不需要听课的理解。来，上来，把这道题的解法和原理，给同学们讲讲。”

周既：“……”

他看了一眼黑板。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综合题，涉及转动切割、图像分析和能量转换，是老王的拿手好戏，也是历年期末考的必挂题型。

他认命地站起来，拖着步子往讲台走。经过林盏身边时，他瞥了她一眼。

林盏也抬起头看他，眼睛里的无神散了一些，染上一点清晰又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活该。”

周既瞪了她一眼，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周既一边搜刮着脑子里的物理知识，一边硬着头皮胡扯。

老王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黑。

就在周既即将编不下去、准备坦然接受“滚出去站着”的命运时——

“老师。”

全班的目光，包括周既和老王都转向声音的来源。

林盏站了起来。

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笔记本的一角，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班听见：“周既刚才好像在走神思考另一种解法。他昨天跟我讨论过类似的问题，用了动量定理和微元法的结合思路，可能和您讲的常规方法不太一样。”

全班寂静。

老王挑了挑眉，看向周既：“哦？另一种解法？说来听听。”

周既：“……”

他看了一眼林盏。林盏也正看着他，眼睛清澈，表情无辜，但嘴角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泄露了她的心思。

她在给他递梯子。

虽然这梯子可能是纸糊的，而且递的方式极其拙劣——“动量定理和微元法结合”是什么鬼？

这题跟动量有半毛钱关系吗？

但周既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轻咳一声，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结合刚才匆匆扫过题目的印象和林盏那句漏洞百出的提示，开始现场胡编：

“呃，对。我是这么想的……”他转过身，面向黑板，手指点着题目中的某个条件，“这里，导体棒在磁场中转动切割，如果把它看成一系列连续发生的、极小时间内的平动切割的叠加，对每个微元过程运用动量定理分析安培力冲量，再积分……”

他越说越快，思路在胡扯中竟然诡异地清晰起来。

一些原本模糊的概念被串联，一种非常规的，但理论上似乎可行的分析路径在他口中逐渐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