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听着,眉头从紧皱慢慢舒展开,到最后竟然摸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点意思,”等周既说完(胡扯完),老王点了点头,虽然眼神里还是带着审视,“思路是野了点,但也不是完全胡说八道。回去把你这套微元动量法写详细点,下节课交给我看看。”
周既松了口气:“是,老师。”
“下去吧。”老王挥挥手,又看了一眼还站着的林盏,“林盏你也坐下。同学之间互相讨论是好事,但上课不要随便插话。”
“知道了,老师。”林盏乖乖坐下。
周既走回座位,坐下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动量定理和微元法结合?林小盏,你编瞎话的本事见长啊。”
林盏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同样压低声音:“不然呢?看着你被老王扔出去?我是怕你丢我们同桌的脸。”
“那我谢谢您了。”
“不客气,记得欠我一杯奶茶。”
“……”
下课铃响了。
老王又拖了两分钟堂,终于抱着教案和保温杯,迈着方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
有人围过来拍周既的肩膀:“行啊既哥,深藏不露啊!”“那解法真的假的?听着挺唬人。”
周既胡乱应付着,目光却看向旁边的林盏。她己经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看样子准备离开。
“林盏。”他叫住她。
林盏脚步一顿,回过头:“干嘛?真要请我奶茶?现在可不行,下节是老班的课,迟到要命。”
“不是,”周既站起来,也背上书包,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往外走,“刚才谢了。”
林盏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真难得,能从周老师嘴里听到谢字。”
“少来。”周既和她并肩走在嘈杂的走廊里,“不过,你怎么想到那么说的?”
她物理没这么好,连老王都没想到的思路。
林盏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就突然觉得,不能让你一个人在上面瞎编。太可怜了。”
周既笑了:“是是是,林大小姐慈悲为怀。”
“知道就好。”
两人走到楼梯口,随着人流往下走。
下午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林盏。”周既忽然又开口。
“嗯?”
“那个解法,”周既说,声音很平静,“我后来想了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虽然我当时是胡扯的,但顺着那个思路往下推,说不定真能推出一种新的解法。”
林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吗?”她说,语气没什么变化,“那挺好,你的物理有救了。”
“不是,”周既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楼梯上人来人往,不断有人从他们身边挤过。
周既的目光很认真,落在林盏脸上,“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想到那个方向的?动量定理和电磁感应,这跳跃有点大。”
林盏抬起眼和他对视。
她的眼睛在楼梯间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深。
“我也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可能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她说完转身继续往下走。
周既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他知道,她在撒谎。
会跟他猜测的那个东西有关吗?为了解救被老王为难的他。
但他没有再问。
**
下午的课平淡无奇。
老班的语文课一如既往地令人昏昏欲睡,林盏依旧坐得笔首,笔记记得一丝不苟,但周既知道她的心思依旧不在课堂上。
放学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周既照例等林盏收拾东西。
“周既,”林盏忽然说,声音有些低,“今天我不跟你一起走了。”
周既动作一顿:“有事?”
“嗯,”林盏点点头,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我妈让我早点回去,说晚上有亲戚来吃饭。”
理由很合理,语气也很正常。
但周既就是觉得不对劲。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行,”他点点头,没拆穿,“那明天见。”
“明天见。”林盏背上书包,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放学的人流,很快消失在了教学楼的拐角。
周既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
几秒后,他迈开脚步,没有走向校门,而是拐向了另一个方向——教师办公楼。
**
林盏没有回家。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却没有走向公交站,而是拐进了学校后面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边是老旧的红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地上散落着碎砖和垃圾。巷子尽头,是一个早己废弃的自行车棚。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林盏走到车棚的阴影里,停下脚步。这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和风吹过破旧棚顶铁皮时发出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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