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换我来

周既想不明白，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放学铃响时，周既看向旁边的林盏。

林盏正在慢吞吞地收拾书包，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情愿。

“走吧，”周既站起来，背上书包，“图书馆。”

“知道了知道了，”林盏嘟囔着，把最后两本书塞进去，拉上拉链，“奶茶两杯别忘了。”

“忘不了。”

两人走出教室，走向图书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图书馆里人比平时多，大概是临近期中考试，来上自习的学生不少。周既和林盏在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两个相邻的空位。

“你要查什么资料？”林盏坐下，把书包放到桌上，小声问。

“就一些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可能用到。”周既随口答道，目光却装作不经意地扫视着阅览室。

然后他的目光在靠窗那排座位停住了。

谢逾。

他果然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书，但目光依旧没有落在书页上，侧着脸看着窗外。

周既的心跳微微加快，他用余光看向旁边的林盏。

林盏正从书包里往外拿作业本，动作很自然。但周既注意到她呼吸的节奏微微乱了。

她知道谢逾在这里。

那个系统果然告诉了她，或者说是安排了这次“偶遇”。

周既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看向面前空白的草稿纸。他需要冷静，需要观察。

“我去找书。”他对林盏说，声音尽量平稳。

“哦，好。”林盏头也没抬，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作业本的一角。

周既起身朝着物理类书架走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心思却全在身后。

他能感觉到，来自窗户方向，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

不是看他，是看林盏。

窗户边，谢逾极慢地转过头，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林盏的背影上。

那目光像深潭的水一般不起波澜，却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重量。

周既的手指在一本《费曼物理学讲义》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把它抽了出来。他拿着书，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另一排书架后，借着书架的掩护看向林盏的方向。

林盏依旧低着头，看着面前的作业本，但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没有动。她的背挺得笔首，肩膀的线条绷着，像在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然后，谢逾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站起来了。

周既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握紧了手里的书。

谢逾没有朝林盏走去，他只是站在那里，又看了林盏的背影几秒，然后转身朝着阅览室的门口走去。

首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既才缓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心，冰凉的汗。

他走回座位，把书放在桌上坐下。

林盏似乎也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一点，但依旧没有抬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开始写写画画。

“找到了？”她问，声音有点哑。

“嗯。”周既应了一声翻开书，目光却落在对面女孩低垂的睫毛上。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给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安静，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疲惫。

周既的指尖在粗糙的书页边缘轻轻划过。

他知道了。

那个系统，那个叫谢逾的少年，还有那些无形的压力……

都是真的。

而林盏正在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用她自己的方式沉默固执地对抗着，也保护着他。

这个认知猝不及防地刺进周既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混杂着心疼和怒意的闷痛。

他合上书，看向窗外。

天色渐晚，暮色西合。

图书馆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周既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依旧低着头的女孩。

灯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过她桌上那支因为用力过度而笔尖有些劈叉的铅笔。

“笔坏了，”他说，声音很轻，“用我的。”

林盏抬起头看向他。

她看着他递过来的铅笔，又看了看他平静的脸愣了几秒。

然后她接过铅笔握在手心。

铅笔杆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暖暖的。

“嗯。”她应了一声，低下头重新开始写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周既也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费曼物理学讲义》。

但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示上，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不管那是什么，不管它想干什么，不管你要面对什么。

林盏，这次换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