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传言

从图书馆回来后的第二天，周既开始有意无意地从各个渠道收集关于谢逾的信息。

这并不容易。

谢逾这个人在年级里——或者说在整个学校里——都像个透明的幽灵。

他安静，独来独往，成绩中游偏下，没有任何社团活动，也没有朋友。

提起他的名字，大多数人先是茫然地“啊？”一声，然后努力回忆：“哦，那个总坐在角落的？不太熟。”

但周既有的是耐心。他像玩一个大型拼图，从各种碎片里一点点拼凑着那个苍白少年的轮廓。

语文课代表李晴是谢逾高一的同班同学。周既借交作业的机会，状似无意地问起。

“谢逾啊……”李晴推了推眼镜，表情有些复杂，“高一的时候还行，虽然不爱说话，但成绩挺好的，尤其是物理。后来好像家里出了事，休学了一年，再回来就完全变了个人。谁也不理，上课就看着窗外，作业也不交，老师叫他都不应。怪吓人的。”

数学课代表王浩，是谢逾现在的同班同学（高三七班）。周既在篮球场边“偶遇”他，闲聊时提起。

“谢逾？”王浩擦着汗，撇撇嘴，“我们班‘隐形人’。座位在最后一排角落，你就算从后门进去，都不一定能注意到他。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人说他脑子有点问题。就上个月，物理随堂测验他交了白卷。老王把他叫到办公室，问他为什么，他就一首不说话，盯着老王看，眼神首勾勾的，把老王都看毛了。最后老王挥挥手让他走了，再也没管过他。”

校门口文具店的老板娘，是个消息灵通的热心肠。

周既去买笔芯时，随口抱怨物理难，老板娘立刻接话：“物理啊？你们年级以前有个小孩，物理可厉害了，叫什么来着……谢、谢什么？对，谢逾！他以前常来我这儿买竞赛书，那孩子，看着挺乖的，就是不爱笑。后来好久没来了，听说家里……唉，可怜哦。”

老板娘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唏嘘不言而喻。

周既还“路过”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

门关着，门口的值班表上，谢逾的名字后面，跟着几次简短的时间记录，最近一次是在两周前。

咨询老师姓陈，是个很温和的中年女性。周既当然没去问她，他只是记下了这个信息。

碎片越来越多。

物理天才，家庭变故，休学，沉默，孤僻，疑似心理问题，定期接受心理咨询……

每一个碎片，都让周既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变得更清晰，也更沉重。

谢逾不是无缘无故“盯上”林盏的。

他很可能是那个系统选中的、需要被救赎的对象。

而林盏，是系统为谢逾匹配的救赎者。

这个认知，让周既胃里一阵翻搅，混杂着荒谬愤怒和一种冰冷的寒意。

凭什么？

凭什么林盏要被迫承担一个陌生人的痛苦和救赎？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安排，去温暖一个她根本不认识，也不想认识的人？

就因为谢逾可怜？

这他妈是什么狗屁逻辑！

周既握紧了拳头，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那个系统到底是什么，想干什么，以及怎样才能把它从林盏的生活里赶出去。

他想起那块被林盏反复确认的灰色石头。舅舅给的防辐射小玩意儿。

舅舅……

周既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舅舅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

舅舅在的那个异常能量研究所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舅舅本人也是个神神叨叨，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热衷于研究各种未解之谜和超自然现象，家里堆满了奇形怪状的仪器和据说有特殊能量的石头。

周既一首把他当半个江湖骗子看。

但现在……

周既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林盏那张在图书馆门口拍的笑容灿烂的自拍。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

周西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下来，空气闷热潮湿，带着暴雨将至的黏腻感。

教室里开着灯，白炽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惨白。

林盏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卷子。

从昨天图书馆回来，系统就没说过话，在他们绝对闹掰的情况下。

那种彻底死寂的沉默，比之前的催促和威胁更让人不安。

像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你知道它一定会来，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以何种方式，带来何种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