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薄荷糖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空白的数学卷子，那些数字和符号像一群嘲笑她的蚂蚁。

她伸出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写写画画，线条混乱毫无章法。

“林盏。”

旁边传来周既的声音。

林盏猛地回过神。她抬起头，看向周既。

周既正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有清晰的担忧：“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没事，”林盏迅速低下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可能有点闷，这天气。”

“要开窗吗？”周既看了一眼紧闭的窗户。

“不用了，马上打铃了。”林盏说，手指悄悄把那张划破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周既

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一小盒薄荷糖递过去。

“给，提提神。”

林盏看着那盒绿色包装的小薄荷糖愣了几秒。这是她以前低血糖时，周既常备着给她的。

她伸出手接过。

“谢谢。”她低声说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微辣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炸开。

“放学等我一下，”周既看着她把糖含进嘴里，才收回手，语气平常，“我学生会有点事，很快，完了我们一起走。这天气估计要下大雨。”

一起走。

“不用了，我有点事，要先去个地方。你先走吧。”

周既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盏，像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到底下翻涌的惊涛。

“什么事？”他问，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就一点私事。”林盏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薄荷糖的铁盒边缘，“很快，办完就回家。”

“去哪？”周既追问。

林盏沉默了。

“就附近。”她含糊道，手指抠得更紧，铁盒边缘有些扎手。

“林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下来。

林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周既，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脆弱神色。

“周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音，“别问了。就这一次，让我自己处理，行吗？”

求你，别跟来。

别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别……卷进来。

周既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水光，所有到了嘴边的追问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他的心脏上，闷痛无声。

他看着她，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不问。”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装着薄荷糖的铁盒上。

“但这个带着。”他从自己书包里，又拿出两盒没开封的薄荷糖塞进她手里，“如果不舒服就吃一颗。别硬撑。”

林盏看着手里多出来的两盒糖，又看了看周既，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用力地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把那三盒薄荷糖紧紧地攥在手心。

**

雨是在放学后十分钟左右开始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啪的脆响。很快雨势骤然加大，密集的雨帘从天而降，天地间一片苍茫的灰白，远处的教学楼和树木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狂风卷着雨点，抽打着玻璃窗，发出骇人的声响。

学生们挤在走廊和教学楼门口，抱怨着，有些等家长来接，有些顶着书包冲进雨里。

周既站在三楼的走廊窗边，看着楼下混乱的人群。他没有去找林盏，也没有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

是舅舅发来的消息，很长，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和神神叨叨的猜测，但核心意思很明确：他给周既的那块防辐射石头其实是一种能量异常的介质，能微弱地干扰或吸附某些非自然波动的能量场。

简单说，如果林盏身边真有不干净的东西，那石头可能会有点反应，比如发热、变色，或者让佩戴者产生不适感。

但舅舅也强调，这玩意儿原理不明，效果不保证，纯属瞎猫碰死耗子的玄学产物。

周既看着那条消息，眉头紧锁。

这些倒是和林盏正在经历的荒诞现实隐隐对上了。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确定的东西亲眼看到。

周既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雨幕中，学生们的身影模糊不清。

他没有看到林盏。

他看了眼时间。放学己经二十分钟了。

林盏说她“有点事，要先去个地方”。

她去了哪儿？

周既的心，猛地一沉。突然想到什么，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楼梯口跑去。

**

学校后门，废弃车棚。

雨下得正猛。密集的雨点砸在破旧的铁皮棚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无数面破鼓在同时敲响。棚顶有些地方己经锈蚀穿孔，雨水从破洞里漏下来，在潮湿泥泞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小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