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徽章

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

凭心而论，如果放在平时，谢逾长得很对她的胃口。但是现在，她看着他的眼神，只有深深的恐惧。

太空洞了，仿佛是穿着人类皮肤的伪人站在她面前。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看着林盏。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裤脚滴滴答答地落在泥地上，两人之间只有哗哗的雨声和无言的沉默。

林盏的喉咙发紧，手心全是冰凉的汗。她知道她应该开口，说点什么，完成任务要求的“表达适度关心”。

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扼住了她的喉咙。

做不到，她做不到。

谢逾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沉沉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了车棚的阴影里。离林盏更近了。

林盏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雨水和湿布料的味道，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消毒水或陈旧书籍的气息。

谢逾在她面前站定。他低下头，看着林盏紧紧攥着糖盒到指节泛白的手，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碰触，只是摊开掌心，递到林盏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枚银色的，造型有些古怪的徽章。

像是某种物理竞赛的纪念品，边缘己经有些磨损氧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陈旧的微光。

林盏愣住了。她看着那枚徽章，又看向谢逾平静无波的脸，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谢逾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她，等待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震耳欲聋。

林盏看着那枚徽章，又看了看谢逾摊开湿漉漉的掌心。

鬼使神差地，她松开了紧攥糖盒的手，伸出手，极轻地碰触了一下那枚徽章的边缘。

冰凉的金属触感。

就在她的指尖碰到徽章的瞬间——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警报声炸然响起：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目标谢逾持有物！】

【能量频率与系统底层协议部分吻合！分析中……】

【初步判定：该物品残留有‘初始契约者’印记！】

林盏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她震惊地看向谢逾。

谢逾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摊开的手掌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枚徽章被他重新握回手心。

他看着林盏，那双一首平静无波的黑眼睛里，第一次极其清晰地掠过一丝波动。

困惑？惊疑？还是别的什么？

林盏看不懂。

但系统的警报声还在她脑海里尖锐地嘶鸣：

【‘初始契约者’……数据缺失……关联分析……错误……重新检索……】

【警告！能量干扰加剧！系统连接不稳定！】

林盏的脑袋像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剧痛炸开。

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手里的薄荷糖铁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浑浊的积水里。

谢逾看着她的反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扶她，但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悬在那里，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他像是忽然惊醒般，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枚徽章，眼神里翻涌着林盏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茫然？痛苦？还是恐惧？

【系统……强制离线……重启中……预计时间……未知……】

尖锐的警报声和系统断断续续的声音，像卡带的收音机，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彻底消失。

脑海里，恢复了一片死寂。

真正的、彻底的死寂。

像那个如影随形的系统从未存在过。林盏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抵着冰冷潮湿的砖面，冷汗混着雨水，顺着额角滑落。

刚才那瞬间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困惑。

至少她再一次没有失去感官。她讨厌黑暗。

初始契约者印记？

那枚徽章？

系统强制离线？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的谢逾。

谢逾也正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是林盏从未见过的复杂。

那双总是沉黑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茫然，有不敢置信，还有一种……近乎破碎的痛苦。